1.

刘氏,传说中颛顼氏之后,火神祝融的子孙是也。

又有传说,昔高祖乃是赤龙所生。他酒后提三尺剑斩白蛇兴义师,代火德,火灭金,汉灭秦,开国祚,创了400年的炎炎大汉天下。

汉宫巍巍,旌旗飒飒,汉官威仪,许都的宫殿内文武百官肃立,人多却寂静,肃穆庄重。

汉献帝坐在远处龙椅上,穿着华丽的裘冕,那象征皇权的十二旒冠冕,遮挡住了他的面目,恍惚的令人看不清,只余下一具威严的轮廓。

“自大汉开朝以来,向爱卿这般可以运用祖上驭火能力的后人已经不多了,能这般运用,必是我汉室后裔无疑,由年纪看来,应该是朕的叔叔啊!“

刘备微微仰起头,看着那身形帝王不大真切的身影,声音却是意外的年轻,也明显带着一丝惊喜,一丝渴求。提示着他这人虽然看似处在高高神坛之上,却时时处在弥漫着的隐忧之中,也只不过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而已。

汉献帝坐了下来,心中隐隐不安,刚才自己是显得太过于激动了,生怕透露出什么,他顺势偷偷向去撇那立在一旁的曹操,见他神情无任何不悦,便起身小心谨慎的向刘备道

“既然你是朕的叔叔,朕赐你为荣升左将军、宜城亭侯,尽同宗情谊。”

刘备立于大殿之上,手中的握着先祖斩蛇的赤霄劍,从一开始的惴惴不安慢慢放松下来,火苗爬上了剑身与握剑之手,如同最华丽的外衣,又如同摇曳着的精灵。在他手上,那剑火熊熊起舞,而他的眼睛里面被剑上的火光反射,也渐渐引燃起了星星的火焰。豪气勃然。他疾退一步,收剑下拜,郑重道。

“臣,谢陛下!“

“叔父,能给琮看一看吗?”

刘备有些望着远方,负手而立,未脱稚气的童声打断了他的思路,刘备转过头来,苦笑了笑,他被缠的没办法,用两指轻轻捏起一根筷子,不过片刻,筷子便在自己手中燃烧起来,接着像一根蔫巴巴的面条一般软了下去,最后委顿到了地上。

“刘琮忍不住拍手叫好,连声笑道,叔父好厉害!快再给侄儿烧一个别的看看!“

刘备到荆州已经好几年了,这几年来,他困顿在小小的新野,看着日子一天天地混着过去,刘表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收留了他,待他十分宽厚,却不是完全信任,将他闲置在新野,他是刘表最好的卫军,刘表却不是能纵横天下的能人,刘备眼睁睁的看着曹操慢慢收复北方,而那拯救天下的窗口就在他眼前渐渐关闭。

他不能怪刘表什么,刘表的能力度量在此,不可强求,但却总是不服气,他还没死,心中坚持的理想也就没死,他不认命。而四十八岁,老之将至,髀肉复生,多少人这辈子的也就这样了,在安逸中失去棱角,失去目标,但是他是刘备,他不甘心自己的斗志在安逸中消磨。

刘备苦笑着又拿起一张绢帛,看着它被火焰撩着,瞬间化为齑粉。

“这般雕虫小技,倒是叫公子见笑了,其实备这么多年来,除了觉得有不用带打火石这一项用处以外,也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
刘琮道:“这哪算雕虫小技,得此异能的刘氏子孙也不得多少,据说相当初高祖以此一统河山,便是靠这火神血脉一举功成名就。”

刘备摇摇头,笑道:“高祖靠的哪里是靠的这什劳子,早古时候,懂得此项异能的人更多,不止御火,便是水啊,风啊,也都使得。只是不知何时,得如此血脉的人慢慢少了。在我们高祖爷爷辈,那也不是什么稀罕本领。

倒是他本是布衣,父母姓名皆不详的百姓,却能四年亡楚,迫秦王子婴献玺,逼霸王自刎,开创这大汉天下,这火,不过是个锦上添花的玩意,别让这些个徒有噱头的东西误导了。”

可刘琮嘻嘻一笑,去抓他的手,又被热度烫到连连缩手,但还是央求着他连烧了好几件物件才罢休。

刘备这次是来赴宴的,他心思难安,早有人告诉他蔡瑁可能对他不利。 他心中忐忑却不好拒绝,心道果然是祸从口出,他那次醉酒后跟刘表闲聊中无意招惹了刘表的妻子蔡氏,惹来了杀生之祸,此时便带上了赵云近身护卫。果然不出所料,宴会才进行到一半,一个叫做伊籍的宾客便偷偷告诉刘备,刘表的妻弟蔡瑁及外甥张允欲已经计划好了席上杀他,刘备听后,倒是不太惊讶,反应也是迅速,立即发足狂奔而出,麻溜的骑上的卢,飞速逃出城外。却被一条清澈的河溪挡住了去处,刘备只见前有天堑,后有追兵,一时慌不择路,欲强行横渡,也没走几步,人马竟然俱陷入水中,水势汹涌,竟然是比看起来要幽深湍急许多。的卢马两腿陷于石缝,顿时动弹不得。

蔡瑁引军追至溪边,见刘备样子狼狈,知道机不可失,拈弓取箭向他一箭射了过去。刘备就只剩脖子还在水面之上,此处避无可避,只得下意识抱住了的卢马,咬着牙,闭目就死。

只听“嗖”一声,却是的卢马中箭了,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,剧烈挣扎起来。蔡瑁用鼻子哼了一声,似乎对这一箭不甚满意,做了个手势,他身后的士兵搭弓上箭,顿时万箭齐发,直直的对着刘备而去。

那溪水本来是澄澈的碧绿色,顿时被血水染成了红色,蔡瑁驾马走近溪边,去看那湍急的溪水,只闻水声潺潺,鸟声远鸣,刘备早已不见了踪影,想是已经沉入水底了,他心中快慰,勃然大笑,道:“妙极,刘豫州死了!“

荆州终于少了一祸害,觊觎自己地盘的大耳贼终于死了,少主刘琮以后便可安枕无忧也,他手底下的人马手握长弓,伸长脖子跟着他一起瞧,见那片血红渐渐失去了踪迹,才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器,跟着呼喊道“刘豫州死啦,刘豫州死啦!”

蔡瑁心道,这尸体里面爬出来的鬼见愁,这百般打压都能苟延残喘的眼中钉——终于拔掉了。

流水潺潺,将红色的血水融的淡了,的卢马的尸体在水中沉沉浮浮,被水底的石块一磕,就滴溜溜的打了一个转,刘备紧紧握住的卢马鬃毛的手一滑,不由得咕噜噜又呛了一口水,血腥味道灌得满口都是,引得一阵呛咳——他还在水中挣扎。

身上穿着的那华丽的外袍本是为襄阳赴宴所准备,到了水中便如砖墙石块一般,将拼命把他往水底拽。也是不幸中的万幸,那些箭矢射来时,他被水冲歪了方向,幸免于难,可那些箭却射死了的卢,红色的血液染红了一片水面,刘备在波涛中不能自己,不一会儿,那甜腥的溪水便已经灌了他一鼻子。他死死的揪住的卢马的尸身,马比水略轻,他全力拉扯之下,竟然还不至于一时溺水而亡。倒真是溺死之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了。

虎落平阳!

他就这样抱着一匹死马兀自在水中拉拉扯扯,起起伏伏,这是要跟一匹马一齐淹死在一条小溪里面了吗?

窝囊!

刘备咬牙,虽然一直运拙时艰,此时生死之间,却激发了性情中的一股烈性,死不松手。也不知过了多久,溺毙的感觉渐渐湮没了他,让他五感迟钝。

忽然一股强力将他托起,然后自己如同腾云驾雾一般落了地,还没等他缓过神来,已经来到了坚硬的陆地上,他趴在地上,彻底脱力,清新的空气猛地灌进了他的肺里,他急急的吸了一口,又便剧烈的咳嗽起来,接着将口中,腹中的水一起呕了出来。

“这位先生无恙否?“

刘备听到声音,抬起头来,正对上一双温和的眸子,眼睛的主人看起来很年轻,那人面如冠玉,俊秀挺拔,白衣素服,极为英俊。旁边还有一人,年纪略长,怀中抱剑,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武的游侠气,两人都关切的望着自己。

“先生你受伤了。“

刘备恍恍惚惚低下头,才发现自己的肩头不知什么时候中了一箭,从身后射入,穿肩而过,本来只是皮外伤,但经过他不断的挣扎,那箭伤已经被他扩大成了两个血窟窿,他才从水中出来,才一会儿的光景,他的肩头连带右臂都已经染成了湿腻腻的红棕色, 黏稠的滚烫液体沁润了他整个手臂。

那年轻人,蹲下来,仔细的打量他的伤处,解下自己的汗巾,皱眉道:“这伤需要立即止血。“

刘备摇摇头,制止了对方想要替他包扎的动作,用能动的左手握住半截箭矢,片刻之间,那箭矢着了火,箭头掉了下来,被刘备一把握在手中,又化成了欢快的银亮色铁水。

刘备熟练的将那铁水按在肩头受伤处,只听一阵嘶嘶声,右肩处顿时冒起烟来,他的衣服周围也瞬间着了火,火燃过后,伤口处的皮肤显露出来,那铁水遇冷凝成了薄薄一层铁皮,将那血窟窿封住了。

那两人对视一眼,似乎是还在惊异他用多么怪异的方式为自己止血,那抱剑的人一拜,郑重道:“将军可是姓刘名玄德?“

刘备下意识点头,顺势便想要站起来。

却听到那年轻人的轻呼:“将军,你的伤!“

刘备这才反应过来,他也是被这一肚子水呛傻了,竟然忘记了自己身后还有一个窟窿和半根箭,他这么顾头不顾腚的一站起来,只觉身后边剧痛,带着一阵湿热,顿时整个人头重脚轻,天昏地暗,他狠狠的骂了一声娘,然后重重的砸在了那人的怀里。

丢人!

这是他脑中最后一个想法。

2.

诸葛亮见那面露沧桑之色的将军咬牙切齿的嘟囔了什么,就直直撞进自己怀里面,力量之大,自己险些也被带倒了。这人虽昏了过去,可徐庶和诸葛亮被那瞬间的气势所压,面面相觑,竟然一时说不话来。

徐庶率先回过神来,先苦笑道:“这下可不好了。“

诸葛亮刚刚被刘备撞得哼了一声,连退了两步,滚烫的血从他那头侵染过来,触感令人心惊。诸葛亮倒没在意自己的衣服,扶着刘备的背,看了看伤势,直皱眉。徐庶看他鲜血未曾止住,还在不住的往外淌,也不由得犯起了难,心道,此人体质如此清奇,就这般昏过去,如何给他止血?总不能现在捡点柴火,旋放在架子上烤干吧?

他正犹豫着,却见诸葛亮当机立断,将背后那半截只剩箭身的箭矢拔了出来,又立即解下汗巾把伤口包了。徐庶见刘备鲜血虽从汗巾中渗出,但已经不在如刚才一般汹涌,也略略放心,稍微松了口气,道:“孔明,你最知荆州状况,可知左将军为何会伤重于此地?“

诸葛亮叹了口气,将刘备扶起,又用手将他的乱发拢到耳后,细细打量着这颇有名气但时运不济的乱世枭雄,道“蔡瑁。”

徐庶见诸葛亮眼神有异,目不转睛的盯着刘备,问道:“你可曾认识刘使君?

诸葛亮抬起头来,思绪飘到了很远,只喃喃道:“幼时曾见过的,一面之缘,还被救得一命,只怕将军已经不记得了。“

他沉思片刻,又将手探入刘备怀中,摸了片刻,从衣襟中掏出一枚古朴的墨玉官印,上面刻着“左将军印玺”。

他将印玺交于徐庶道:“将军伤得很重,不宜搬动,此地离亮家近,需先带将军回去,以防不测。只是辛苦元直,在岸边寻他的随军,若寻不着,就立即去新野找他的属下,一定得让他们知道将军还活着,不然,这两日襄阳必定不太平!“

徐庶回礼道:“理当如此,只愿荆州无恙。“

等刘备再次昏昏沉沉的醒过来,感觉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,周围围绕着的是竹子的清香味,隐隐有鸡鸣犬吠之声,水车转水之声远远传来,令人安心,自己似乎在一个村落之中。

“将军,你醒了?“

之前记忆从脑中呼啸而过,刘备下意识的掀被而起,就要拔剑,可才刚起身到一半,就被一双手按住了。他受重伤,全身逆鳞竖起,本能的就想将那人擒拿于地,却见那双手灵秀白净,一时犹豫,理智才于此时回归。才反应过来刚刚这一按并无恶意,明显是怕他猛然起身之下再次晕倒。

什么人吃准了自己的脾气,在他醒过来瞬间就已经知道自己会怎么做了?

“将军稍安勿躁,这里很安全。“那声音是之前救他的年轻人。

刘备睁开眼,见那人正对直直的看着自己,眼神透着一丝澄净,本来焦躁的心,被他一看,竟然平静许多。他被那人看了半晌,不知为何,竟然有些不好意思。

他回转目光,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草庐之中,仰望上去,还可看得支棱着的茅草,环顾四周,家具简朴,大多为竹制。一旁床上书卷堆积,打量四壁,见壁间宝剑悬挂,锦囊古琴,又有农具蓑衣挂在一角,耕器上面还沾着新泥,看起来倒是交相成趣。

“这里是….你的家吗?“

至此,那年轻人终于笑了笑,挥了挥手中的一柄羽扇:“左将军受伤颇重,已经睡了一天了。“

刘备呆了片刻,他脑子仍然有些混沌,一时间冒出无数个问题,不知从何问起。

“先生是何人?此处何处?为何识得备?“

他甚至还有点想问,我是谁,我在哪?我要干嘛?

一言之下,又觉得自己过于唐突,于是又怔怔的住了嘴。

那年轻人大大方方的向他一拜:“南阳野人诸葛亮。叫将军见笑了。“言语中只是透着自信,似乎对刘备这个左将军似乎并没多放在心上。

刘备只觉这个名字极为耳熟,一时却想不起来,只觉得此人超尘拔俗,颇有气度,他阅人无数,识人眼光又毒又准,知道此人必为世间难得的人中龙凤,下意识抬头去想,备可在何处听过此人?

诸葛亮见刘备发愣,从小几上拿来一杯水,递给了刘备说:“将军昏迷许久,此时早就应当渴了。“

刘备顺手接过茶水,一饮而尽,才觉得渴,诸葛亮又给他倒了一杯,他一口气喝了三杯,长叹一口气,才缓过劲来,脑子灵光一闪道:“你叫诸葛亮,你便是南阳卧龙?“

“将军见识不凡,竟然知道亮乡野一村夫。“那人眉眼弯弯,看起来脾气甚好的样子。

刘备来到荆州已得六年,广结人缘,荆州的名人豪客他相交不少,这卧龙凤雏的名字早已有所耳闻,他本想找人引荐这二人,此次赴宴之前特别叮嘱关张兄弟一同前来,便是希望在宴席闭之后欲见司马徽,求其引荐,不想这一次,那早已耳闻的天下奇才卧龙竟然阴差阳错的救得他的性命。

“原来是卧龙先生,名士风度,果然名不虚传。“

他又想起,自己一醒来,不仅未感谢人家相救,倒险些将对方弄伤,且又咄咄逼人的问了好些问题,倒是失礼之极了,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,连忙补充道:“相救之恩,备无以为报,请高人受备一拜“。这般说着,便想起身下拜,

诸葛亮心道,上次见面,都是随随便便小兄弟,小郎这么喊,隔了十几年,还未老呢,怎么就成高人了,这可受不起。急忙将他扶起,微微颔首笑道:“举手之劳,将军不必言谢。“

“亮知生死关乎荆州局势,且有恶人在觊觎将军性命,不可轻动。将军可放心,好生在此养伤,亮好友元直已去寻将军的部下了,待他们来此接应将军,才得安全。 与此之前,切莫自乱阵脚。“

刘备这才想起相救他的另外一人,又见诸葛亮温和端方的模样,恍惚中有点熟悉感,不自觉地觉得安心,便听从的的躺下了。

3.

话说赵云在宴席中不见刘备,便出来寻,回头在半路上遇到了蔡瑁,那人颇有深意的冲他一笑,直直而去了,赵云只觉得警铃大作,急忙出城而去,却在溪水边找到了被乱箭射死的的卢马,马成了这样,人还有幸乎?

他心中如五雷轰顶,竟然脚底一软,顿时跪在了地上。他身负主护卫之责,一向谨慎,此次竟然大意至此,心中悔恨大胜,恨不得自戮。他虎目含泪,手重重砸向地面,连砸好几下,直砸双手的血肉模糊。

随即他擦擦眼角站起来,道:“派两名快马,立即向二将军和三将军报告情况,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寻主公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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卧龙岗山势起伏盘旋,因为山势如同卧龙蟠踞故而得名。山上茂林修竹,郁郁葱葱。山下小桥流水,野花馨香,清幽宜人。草庐幽雅,柴门半掩,竹篱茅舍,与外面的战乱相比,此处便犹如世外桃源一般。

刘备卧在榻上,身上是盖着麻布做的被子,穿的是布衣,简朴干净,想必都是是这位先生的衣服了,他的右肩的伤,也已经被好好的包扎了,淡淡的药草味道,嗅入鼻中,闻起来也清清凉凉的。他本来就是心宽之人,自然悠然自得其乐,深得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。

诸葛亮的胞弟诸葛均来看他,特意拿来了一篮刚摘的樱桃给他,他玩心大起,将樱桃高高抛起,用口接住,舌头一卷,果肉便与汁水分离,滑入喉咙,但觉酸甜适中,甜香扑鼻,极为爽口,令人精神一震。

他吃得开心,翘着一只腿,愉快的打着帕子,又顺势从触手可及处拿了一卷竹简,单手展开。

他本不喜读书,只是自己无事可干,便拿眼睛略略扫了一眼,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子,全是注经,他好奇的读了几句,觉得颇为有意思,便往下读去。

“老子长于养性,不可以临危难。商鞅长于理法,不可以从教化。苏、张长于驰辞,不可以结盟誓。白起长于攻取,不可以广众…许子将长于明臧否,不可以养人物。此任长之术者也。”

那段文字,竟将道家,兵家,法家,儒家都拎出来,逐个出来分析利弊长短,一个未及而立的年轻人,敢用这种口气评论经典,的确可见诸葛亮的不同之处。

刘备游侠性情,豪放不羁,虽不喜读书,但却在漫长的时间中见识过各种人来,此时两相对照,便板着手指一一对应,腐儒,村夫,酷吏,奴兵,妖道……说到后来,不禁哈哈大笑。

他也没细想诸葛亮能写出此言,必已经熟得儒、墨、道、法、纵横、农、兵等诸子百家之理,这一骂,也不知让诸葛亮躺枪了多少回。

忽听得旁边一声道:“将军倒是好兴致啊,伤口大概是无碍了。“

刘备正拿着几粒樱桃往嘴里丢,此时转过头来,瞧见诸葛亮白衣鹤氅,羽扇轻摇,神色儒雅。不觉心中一动,那樱桃自顾自掉下,他也不曾注意,这下正好堵在喉咙里,顿时噎住,脸涨的通红,咳嗽半天,狼狈不堪。倒是诸葛亮又是倒水又是捶胸,才替他顺了气。

好吧,不止面子,里子也丢完了。刘备苦笑,决定还是在此人面前,把脸皮弄厚一些,当个老赖得了。

“将军是否心无远志?”诸葛亮的口气沉了下来,虽此时需要静心休养,但这心未免也放的太宽了点。

荆州内部不稳,派系综杂,北方曹操觊觎,南有孙权虎视眈眈。刘备为刘表抵御曹操门户,乃是维持荆州稳定的关键,可刘备已经来此三日,徐庶那边也全然没有了消息,实在是令人无法放心。

想来一只外来佣兵主将失踪,内部又无人可守。继续下去,荆州必将大乱。到了那时,只可惜可怜荆州的布衣百姓。

诸葛亮想着,有些许忧虑,凤眼略略收紧,神色中锋芒便避无可避的透露出来。刘备见过无数聪明人,而孔明看起来就是那种聪慧的长相,此时因为思虑,看起来即机警又锋利,甚至还带了一丝嫌弃。他比刘备小了将近一辈,长得年轻,且远比刘备稚嫩,此时语气有些严厉起来,倒有些攻守易型。刘备也觉得理亏,狠狠的咽了咽,默默把好不容易从喉咙口咳出来的樱桃壳吞下肚去了。

“将军该好好休息,养伤要紧。”

刘备知道此人聪慧强势,万不可与之争锋,于是借坡下驴,找了一个孔明不好推辞的缘由,示弱道笑道:“伤口疼得很,睡不着。”

诸葛亮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,见刘备果然还是面色苍白,皱皱眉,便要凑上前去检查他伤口,刘备摆摆手,表示不用,不客气道:“先生可愿上榻与备聊聊天?”

诸葛亮想起不知何处的徐庶,觉得有些烦闷,叹了口气道,“将军想说点什么?”

刘备微微一笑,眼神中泛着光,手微微一摆:“跟备吹个牛,聊聊这天下吧!”

诸葛亮怀抱双膝,蜷在榻上一角,看起来极为放松。他侃侃而谈,既从容又自信。这年轻人虽面上还带着三分稚气,但见识卓绝,世间大事在他的口中,犹如展读一幅雄壮而清晰的画卷,简单明了,之前刘备所遇到的种种困惑,经过他简练的几句话,便像被驱散乌的天空般,清晰又宏大的在刘备面前展开。

诸葛亮说起刘备徐州之败,随后被曹操所屠之事,顿了顿,见刘备虽有沉思之色,但却毫无他想要的反应,随即一针见血的指出刘备缺少谋士,难以有巩固的后方,是以老是被曹操打的仓皇而逃。

随后,又语气平静的说,将军如若得取荆州益州,便可借二州之力,成就霸业,统一天下,恢复汉室。他的语气如此淡然肯定,刘备都有种错觉,荆州益州已经在自己手里面了。

二人谈点江山,刘备听得越来越拜服,只觉得相见恨晚,心底有一团火,燎原而起,照亮了他本来黯淡的前路。

也似乎只是一盏茶的工夫,天就黑了下来,诸葛亮起身道:“夜已深了,将军该好好休息。”

刘备意犹未尽,就算是白日做梦,他也要把这梦做完了再睡。哪里肯依,只道睡不着。

诸葛亮笑道:“这般跟将军说话,倒是把将军说兴奋了,不如亮给将军弹上一曲安神?平心静气,将军好好休息,明天接着聊也是一样的。”

刘备见他取下琴来,灵巧的手指轻轻波动,摇指拨弦,声音清脆,曲速和缓,刘备原本激昂的心情沉静下来,清心静气的听他演奏,曲音缠绕,如明月般沁人心脾。

诸葛亮半闭着眼,一曲终了,再抚一首,琴声渐慢,弹了好一会儿,刘备渐渐感到困倦,正昏昏欲睡,忽却听曲调停了,他莫名望向床边,却见诸葛亮垂着脑袋,一呼一吸之间倦意十足,竟然是自己先一步睡熟了,本来刘备见他说话做事皆老成,此时睡着了,没了那股傲然决断的气势,睫毛投下阴影,纯粹干净,那一份与年龄相符的稚态才又显露出来。

刘备觉得有点好笑,也不愿意叫醒诸葛亮,轻轻将他拉在自己的身边,给他宽衣脱履,搭上了被子,一同歇息了。

两人畅谈一日,竟若相识许久一般,极为畅快,第二日,刘备心中更是按奈不住,于是行礼道:“刘备早知先生才学,相见恨晚,不知先生是否愿意随出山?“一番言谈中,他对孔明升起一股敬意,即便孔明年纪尚轻。他自己不长智,但此人必定是能够挽救汉室倾颓之人。“

诸葛亮这两天也在端详刘备,心中感叹他果然不记得了,两人已经有十五年未见,自己由孩童成人,但此人的样子却无大改变,还是爱笑,且一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,看起来敦厚而真诚。心道,亮早就已答应你,是你自己认不出。摆摆手道:“将军高抬亮了,亮久乐耕锄,懒于应世,不能奉命。“

刘备叹了口气,拉住诸葛亮的手说:“先生再与我聊聊吧。“他见诸葛亮看着严肃拘谨,结果也是个桀骜不驯的,心里极为喜欢,干脆将他再次拉到榻上,将他半身也一同盖住,两人膝头紧挨在一起, 顺便握住他的手。也亏的是刘备自来熟的,不然必定显得尴尬,刘备来做,却显得自然且真诚。

两人扯起起天南地北,后又聊起大汉的一个个皇帝来,照理说,刘备也是汉室苗圃,但对于前代皇帝做错的事情,倒是直言不讳,完全没有遮羞的意思。再说起桓帝灵帝,虽同为刘姓同宗,刘备倒也毫不客气,拍着大腿干脆利落的骂,用词都是老兵叫阵的俗语,粗鄙且接地气,诸葛亮听得一愣一愣的,又见他激动时竟然顺带着祖安了自己,一时觉得好笑,甚至跟着补了几句,他牙尖嘴利,骂起人来不带脏字,角度却新奇,两人沉默一时,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。

短短几日,两人便如至交好友一般。刘备心旷神怡,“先生,是我知音啊。”

过了几天,刘备伤好得快,已经可以下床四处走动了,但徐庶仍然不见任何消息,诸葛亮知道刘备心中应该比他更加焦急,便弹一些可以静心的音乐给他听。刘备也是略知音律,对他的琴音自然是十分欣赏喜爱。且年轻人的手指白皙,刘备的眼睛,便跟随着他手指的指点移动,目光逡巡流连。一边听曲,一边打着节拍,有时候还会跟着哼一两下,他半身颠簸,此时倒是难得的悠闲。

又过了两天,短暂的平静才终于被打断了,徐庶手中握剑,风尘仆仆,头发杂乱,急冲冲的敲开房门,童子才欲询问,又进来一个穿白袍的年轻将军,神色紧张。诸葛亮知道徐庶迟迟不归,已然是遇到了麻烦,急忙拉住他,便让他稍稍休息再说。身后那青年将军却不管不顾的冲进草芦,一边叫到。

“主公!“

刘备又惊又喜,这声音是赵云的。他从榻上一跃而起,“子龙!子龙!”

赵云从跌跌撞撞的冲进里屋,看到刘备,眼睛一亮,随即噗通一下跪下身来,刘备见赵云战甲上沾满尘土,血迹,顾盼中颇有风霜,神色即激动又凄苦,显然是吃了不少苦头,急忙拉住他的双手,将他拉起来。

“子龙,你如何成了这样?你受苦了….”

诸葛亮在身后,细细查看,见到徐元直衣衫不整,脸上身上全是尘土血迹,也不得不吃惊,他拉住徐庶道:“元直,这一路发生什么事情了?“

徐庶皱着眉,他这一路经历逃难的流民,猛兽一般的强盗,垂头丧气的散兵,手握利刃的军队 …一路惊险刺激,甚至险些被一些饥肠辘辘的乱军抓住烤了,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,但他此刻想说的却不是这些:“庶无碍,只是…此次荆州出了不少事情,怕只有孔明才有办法了。“

4.

这时,在里屋,赵云已经将几个震天的消息带给了刘备,晓是刘备在人世间活了四十多年,听到这一个又一个的噩耗,也只觉得一股热气从丹田直往上涌,又全堵在嗓子眼。 他不由自主的坐在榻上,脸色苍白,冷汗也流了下来。

蔡瑁及张允死了,活活鞭死于张飞之手。

那日他与关羽并辔而行正往襄阳城而去,不久便遇到飞驰而的信使,得知刘备出了事,只道是已丧命于二人之手,一怒之下,带着随身百骑,直袭襄阳,将蔡瑁等人拿下,强夺城池,又一怒之下,将其杀之泄愤。

蔡氏当时便昏死过去,而刘表年老体弱,更是承受不住,几重打击,随即病死于襄阳。曹操看准时机,见襄阳内斗,抓住时机派了大军前来,据说不日即可到达。

在听到张飞在刘表面前将蔡瑁及外甥鞭打致死时,刘备勃然变色,再也忍将不住,捶胸顿足大骂道:“这个莽汉,匹夫,混账东西!他竟然…竟敢! “

他咬牙切除,凶狠的骂了半天,像是泄愤,然后声音又缓缓低了下去。

他知道,张飞性情虽然粗豪,却并非莽汉,只是重情重义,若不是为自己,也绝不会做如此出格的事情。说到底,也不过是蔡瑁自食其果,既然敢破坏宝剑的剑鞘,就不要指望不会被锋利的剑锋所反伤。

徐庶和诸葛亮听到里屋刘备那失态的咆哮,也不约而同皱起眉头,徐庶望向诸葛亮,眼神询问他可有方法,诸葛亮握住羽扇,来回踱步,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,他知道刘备于整个荆州局势之重,当时二人分头行动也正因如此,但却没想到事情还是向着如此恶劣的道路上一去不归。

等诸葛亮与徐庶拉着手进入内屋,见赵云半跪着,垂首不语,刘备低着头,双眼通红,眼泪簌簌而下,滴在榻上,此时见到他二人进来,擦去泪水,却先是给徐庶行了一礼。

“先生救备与危难之中,又劳烦这几日颠簸,几经凶险,备心难安。”

徐庶惊叹此人性情,就算次然陷入如此难堪,如此绝境,居然也先是记得他人的好来,连忙回了一礼,道:“区区小事,是庶应当做的,他又对诸葛亮使了个眼色——荆州大乱,这可不是小事了,能者多劳,就看你的了。

诸葛亮向前几步,颔首道:“福兮祸所依 祸兮福所依。将军休要惊慌,此时虽然看似绝境,却不是没有办法。”

他说的声音不大,却很沉着,眼睛里面竟然仍然透着自信。

赵云几乎是立马扭着头去看他,似乎好奇这胯下海口的年轻人是谁。

而刘备眼睛一亮,却觉得这句话极为熟悉,他仔细看了看诸葛亮的脸,只觉越来越像,一个激灵,道:“你…你是,是你?”

“将军可还记得在徐州城郊那个胆大妄为,想把将曹军和将军一起烧死的孩童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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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时,世荒民饥,徐州被屠,天下诸侯无数,却只得刘备带兵来救,且一来便撞上了势头正旺的曹军。

他那时才刚刚而立,兵少将寡,交手不久,就被打得几乎全军覆没。

战斗中,忽见烈火熊熊,泼面而来,风借火势,竟是势不可挡。此时正是秋盛,草木干燥,士兵是在荒草繁盛之处得的遭遇战,顿时火便吞没了两军,不少人被推搡,卷入火海,发出惨烈的哀嚎。如此一来,此仗也无法再打下去。正当刘备准备带着零散的军士退却时,却见一个少年身在火海中,衣着质朴,明显是个百姓家的孩子。若无相救,必定是无法幸免了。他命士兵先退,自己冲进火中,将那孩子救出。

那孩子并未昏迷,只是抱膝蜷在草丛中,一动不动,眉目清秀,口中唱着异常哀伤的歌谣,却面无表情。

刘备听出这是一首叫做梁甫吟的丧歌,常为送葬时所唱。虽微觉奇怪,他还是一把拉住那孩子。本来面色沉寂的孩子猛地瞪大了眼,直愣愣的看着刘备。

刘备不由分说的将他抱起,向空旷处跑去,不一会儿,浑身衣物就着了火,火焰直接烧在他皮肤上,却无半点痕迹,他便如一堵隔火的屏障,将那孩子牢牢护在怀中。

待出得险境,那孩子瞪了他半天,却意外的全然不好奇他如何能不畏薪火,反而挣扎着挣脱他的手,反问道:“你们皆是军阀,平常没事便互杀互戮,又跑到这里火拼,在徐州杀的人还不够多吗?现在为何多此一举,救我这个无用之人?“

刘备的衣物被烧得破破烂烂,狼狈不已,却露出大白牙笑,安慰道:“小兄弟年纪轻轻,怎么这般厌世。世上总是好人要多一些。天下大势莫不以人为本,既然备已经手握武器,不帮着抵抗强权暴力,着却向着百姓弱者挥舞,那又有何意义?”

那孩子听他一话,全身一震,神色如大梦初醒一般,晕晕噩噩,随即再也不支声,刘备试着像逗弄其他孩子一样给他零食,出言安慰,却全然没有用。那孩子斜着眼望他,似乎一眼就将他看透了,自己反而不知他想什么,也不知他的家人在哪,还好那孩子非常乖巧,只是黏在他身边,亦步亦趋,刘备无奈,也只得将他带在身上。

也不过多久,他们又遭遇曹军,却是骑兵。

马蹄迅捷,风头正盛,刘备紧张的命所有将士拔刀,围成一圈,结成守阵,却让那孩子往草丛中躲避,千万不要探头。他知道,此次,敌众我寡,他们只怕连跑都跑不出去。

那孩童未去躲避,看了看刘备,这时才再次开口:“福兮祸所依 祸兮福所依。将军休要惊慌,此时虽然看似绝境,却不是没有办法。”说着,便摸出火石点火,点绕周围枯草干木,看那娴熟程度,刘备这才恍然大悟,之前遭遇过的大火,只怕是这孩子放的。

他也同时注意到现在没风,决不可放火抵御贼寇,那火没有风相助,便会没有方向的乱烧,只怕是要将大家一同陷于火海之中,刚想阻止那孩子,却见那孩子一甩袖子,一阵狂风呼啸,火焰竟腾的窜起几丈高。

那风向竟似听从那孩子的指挥,携卷着热流,向那骑兵而去。刘备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孩子不慌不忙的指挥那狂躁的火焰,就像在指挥一个听话的妖兽一般。

随后,他们借机逃出升天,刘备见那孩子不俗,便有了玩笑般的一约。

“小郎,你天赋聪颖,前途不可限量,必能成就大业,将来,可愿扶助于备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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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备想到旧时的相知,仿佛一道微光照射了他,颤声道:“孔明,你竟然,你….你可愿与我出山?“

他与心中一激动,眼泪又不由自主的淌下,但本来麻木而沉重的四肢忽然轻了,立起身来,在榻上重重一拜道:“孔明,你若是不出,苍生无救啊!”

诸葛亮此时却笑了,他展开长袖,只见瞬间狂风刮起,后面门砰的一声,竟然一起关上了,那窗户受他影响,轻轻的响了一阵,像听从指令一般,一一合上,他轻轻挥了挥羽扇,刘备顿时觉得清风拂面,自己已经被那风托了起来。

“亮愿奉将军为主,从此为主公所驱驰。”

诸葛亮心道,为了这一诺,亮已经等了太久了。

5.

远远踏来一骑烟尘,四蹄翻飞,一晃而过,当先的将军绛红色的外袍被风吹起,远远望去,如燃烧着烈火一般,后面跟着几骑,快马加鞭紧随其后。

天道无情 以万物为刍狗,刘备自那日从杀机暗浮的酒宴中逃出之后,自己只离开了短短几天,再回到那本来富绰且平静的村镇,却只剩下残垣断脊的城镇与燃烧着的民房。

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。

刘备垂着眉,望着这触目惊心的一番景象。

再往前走,便是襄阳城了。

几人稍稍更改路线,登高而上,隐隐绰绰的看见远处的襄阳城外围,于是下马休息,略作整理。

此时却是不敢再往前走了,那前面便是火药桶的中心,祸乱从此地而起,一路上,他们几人已经遭遇几次械斗,前面只怕会更加密集。诸葛亮从怀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书信,又放入了一个类似灯笼一样的器物中,他又对刘备说:“主公,借火一用。”

刘备见里面空空的,没有什么事物,只有灯台和捻子,想是点火用的,便用两指一碾,灯芯便在他手中着了,不一会儿,那灯笼便鼓了起来,竟然悠悠然向上飘去,眼看着那灯笼升起变成小小的一点,诸葛亮一抖衣袖,那灯笼便向襄阳城缓缓飘去了。

回过头,诸葛亮见刘备神色又好奇又惊讶,笑着说,“主公,此物是亮平时无事所做,与好友接洽之用,正可传信与张将军。”

刘备本来心情沉重,这一下,也轻松了一些,叹道口气道:“孔明真负奇才异能,备这一辈子,还未曾想过灯会自己飞。

诸葛亮心道,用铁水止血主公你都不奇怪,灯笼会飞又有什么奇怪之处了?

襄阳城自古便易守难攻,三面环水一面靠山,且以汉江做护城河,水面宽阔平静。如若不是事出突然。未加防备,加上庸人当政。张飞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得手。

刘备望向诸葛亮,见他神情专注,知道定然是仍然在控制那盏灯,他自己用火,超过自己身体五尺以外便再无法施展了,而风明显与火不同。

几人分食了干粮,才听闻远处的襄阳城忽然传出一阵阵低沉战鼓的声音,是作答应。诸葛亮道:“可以了,张将军已得了书信。”刘备点点头,那封信是他亲笔所写与张飞的,他认得自己的字迹,定然不会起疑。待到晚上,他们借着月色,走小路进入襄阳城头,待到城门一角约定的地方,一张软梯放下,将几人接了进去。

当刘备见到张飞时,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发怒,会收拾这不计后果的莽夫,他甚至连马鞭都拿起来了,但怒气却莫名不见踪影,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欣慰。只见张飞一张黑脸上全是泪水,叠声叫着大哥,一瘸一拐的跑来,刘备几步跑了过去,两人一把抱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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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聊了许久,情况比刘备先前预想的好一点,张飞和关羽虽皆以为刘备被蔡瑁所害,都是既悲又恨,两人都是万人难敌的猛将,绝不是好相与之人,可关羽却更懂得进退,只是张飞发起了性子,带着身边百骑而去,连关羽都拦他不住,只得前去相帮。

好在关羽虽也悲愤难当,到底还知道再做盘算,事发之后,他急忙退回新野,留张飞一人在襄阳。待听得刘表病逝,便知道不妙,他知道新野毕竟小城,难得长久,便派遣水军去了襄阳,自己带着剩余的骑兵仍然留在新野,想是要形成掎角之势,以图后路。可惜过不多久,便得了曹操大军来袭的消息,张飞也暂时与关羽失去了联系。

其他人都听着沉默无语,虽然得新野驻军,刘备的兵力也只得一万左右,如何抵挡兵力数十倍与己的曹操呢?

“张将军,亮知你恩怨分明,蔡瑁已死,刘表已亡,但其子由在。亮想问一下,刘琦,刘琮两位公子现今在哪里?”

张飞本来注意力全在刘备身上,全然没注意到周围还有人,忽被打断,此时才瞪着一对圆眼,转过头来,上下打量着诸葛亮,见那男子摇着羽扇,全身散发着自得淡然的风韵,心道,此人是谁?

刘琦,刘琮因为娣庶的原因,关系并不大好,只是刘琮还是个孩子,上一次刘备见到他的时候,,他还央求刘备为自己烧东西玩,但在亲眼见到自己的亲舅舅被活活打死之后,整个人变得畏畏缩缩,当见到张飞时,便会不由自主的全身哆嗦。

刘琦恰恰相反,作为长子,蔡氏将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,几欲加害,甚至连他的父亲都不喜他,两人感情淡漠,甚至让蔡氏对自己的加害也听之任之。他年纪尚轻,但心态却久经沧桑,如履薄冰的求生了多年,一直敢怒不敢言,见张飞将其鞭死,自己反倒是出了口气,道了一声活该。且张飞虽然记恨蔡氏,但的确不会迁怒给刘表的二位公子上,虽被软禁起来,但是吃穿用度仍旧。两人此时见到张飞尾随刘备而来,刘琦全不惊讶,神色镇定,对刘备一辑道了声叔叔,甚至向孔明一辑道卧龙先生。

而刘琮一直怯生生的躲在刘琦身后,只是用眼角偷偷瞄了张飞一眼,然后颤声道:“叔叔救我!“

刘备皱眉,心道这景升兄生的儿子如何如豚鼠一般,将来便是能坐拥荆州,那也必不能守。是但看那孩子被吓得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,心中一软,心想便是人本来生来各有不同,何必非要强求,个个成为圣贤英雄。只可怜一无能稚子,家中掌势之人俱丧,又有何人能保全?

他想着,便伸出大手轻轻的抚着刘琮的头,轻声安慰。

虽遭遇大难,但刘琦,刘琮状态也不能再好了,刘备点点头,心中稍慰。却不解诸葛亮为何想要见这二人。

“主公“,诸葛亮摇了摇扇子,明显是有了主意。

“您可记得袁绍是如何败亡的?”

刘备自然记得,那年袁绍战败的时候,他已被曹操所胁迫,不得不投奔了刘表,是以他得了全部的时间看袁绍三子如何自相残杀,最后将自己作死。

他之前劝刘表不可废长立幼,便是亲眼得见了袁氏的整个覆灭过程。想袁绍本身势力强大,四世三公,遍是党羽,便是官渡之战败也未损其根基,只是身死败亡之后,继承人未曾敲定,导致派系的不合。其子袁尚、袁熙和袁谭,便各自为政,闹得反目成仇,最后终于演变成了战争,兄弟为了正统的继承人开战。其子袁谭最后实在没办法了,万般无奈之下,竟然投降曹操,和曹操一起攻打袁尚。

刘备点点头,又叹了口气。可惜他当时对刘表的规劝,反给自己惹来了杀生之祸。

诸葛亮双眉一扬,眼神中露出一丝狡黠:“主公,你可还记得袁绍三子夺权之时,曹操在干什么?”

刘备莫名其妙,那时曹操可什么都没有干,忽然问这个作甚?见诸葛亮明显意有所指,便仔细的又回想了半晌,顿时恍然大悟——是了,曹操的确什么都没有干,是他故意退让,留得空间,让三子互斗,直到兄弟间拼得头破血流,你死我活之后,他才出手,坐收渔翁之利。

“如今刘表和袁绍如何相像,都未确定继承人,都是派系之间不合,相互争斗。若此时刘琦,刘琮为夺继承人而战,便可作出袁绍之败之势,蛊惑强敌。可守自己之株,待曹操所欲之兔。”

刘备一拍大腿,叫了声好,连声道“孔明真乃神人!”他竖起拇指,直夸得孔明用扇子遮面,显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
诸葛亮又道:“虽说如此,但整个荆州必不能全守,需得放弃多处郡县,一可集中兵力,二可使二子相争更为可信。据亮所观,整个荆州有两个要害,江陵为心腹和襄阳为咽喉,一主,一辅。只要此两地无碍,其他郡县便是短暂失去,也可迅速收复。“

其他几人见诸葛亮说的极为有理,都闭上嘴,仔细的听着。

“此两地,襄阳固若金汤,而江陵则以水路船战为主,只要让刘琦,刘琮各自宣布为荆州之主,分别驻守这两地,引导手下忠诚臣子退守两地,便可保留大量有生力量,以待天时。

如此一来,曹操短时间不可拿下,加上对方以为 我们内乱,定会绕过两地,盼的旧日袁氏之败重现,我们便让曹操拿下其他个郡,顺便借势让他顺江而下,便可逼得江东孙权与我们为盟。”

刘备还没想过可以利用自己的弱点,反将对方一军的策略,忍不住称赞的点了点头。

“就依照孔明的计策行事。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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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琮与刘备留在了襄阳,关羽得刘备急令放弃新野,带着骑兵而下,与刘琦跟赵云汇军到了江陵。

去江陵,是刘琦自愿的,他对自己的亲族倒无太多牵挂,反而对刘备有些许感激之情。当刘备将此计策毫无保留的告诉二人时,他也全然同意配合,本来他以为自己的结局会是死在蔡氏手中,没想到能够保留自己的身家性命,这举手之劳,倒也是愿意去做的。

待关羽见到赵云,刘备还特意将一封书信留给了他,信里全是关切问候之语,又将这计策细细解释了一番。关羽看过之后,心中大喜,又好奇这一巧计不知是谁设的,与大哥平常的画风不大一致。信里还提到,几日后会有消息放出,他跟着见机回应便是。

过了数日,他果然收到了一封讨贼檄文,见此文言辞犀利,气势磅礴,也不知道是谁写的,如此辛辣,他心思缜密,知道大哥身边必然是有了奇人。

自己虽然知道这一出均是演戏,见着文字精炼,语言辛辣,骂起人来真是一针见血,不由得也看得面红耳赤。又见赵云从怀中掏出一锦囊,上面用绢帛写了一封回信,竟然是以刘琦的口气写的,骂的更加刺骨。

他自然明白意思,捋了捋长须,哈哈大笑,命人将此檄文抄写百遍,张贴在大街小巷,时人争相朗读,也是这讨贼檄文实在是太过出彩,竟然流行开来,连曹操也得了耳闻。

曹操命人将两份檄文都抄来看。两相对照,见二人一个骂对方为为奸佞之后,靠吹其母凭枕头风上的位。一个骂另外一个愚戆窳惰,无才无德,短命小人。那颇为狠辣的骂法,倒让曹操想起当年官渡之战时,那个叫陈琳的大喷子,想到他当时正犯头风,结果这一讨贼檄文一来,直接将他头风都骂好了,不禁唏嘘,起了同命相怜之感。

听说看完回信的刘琦大怒,甚至不管周围的城池被攻陷,派得战船将襄阳团团围住。曹操见两人掐得厉害,本想与一人结盟,但奈何兄弟阋墙,往往要比寻常仇人更恨,两人竟像是杀红了眼,中间都差不进手来,襄阳被围,曹操使者自然无法接触。而刘琦听闻来的是曹军来使,大怒,骂了一通,将来的使者连着礼品一道叉了出去。

见使者狼狈回来,曹操竟然也不生气,哈哈大笑道,叹道,惹不起惹不起,就将这二人的事情晾在一旁。

曹阿瞒他人可忙着哩,还有有不少军队将领来投,不少城池要收,还有江东要打,他们兄弟内讧,他可不想管。收拾他们的事情,可还要等二人真的打起来再说。

6.

话说徐庶千里为刘备传信,待回到草庐,荆州已经大乱,他的母亲也在荆州乡郡,不得音讯,此时心中自然是焦急的不得了,不得不先告辞众人,拜别刘备与诸葛亮,去寻其母去了。

而刘备自得了孔明,天天便拽着,同吃同住,秉烛长谈,情好甚密,别人都还在忙着看围困襄阳的僵局怎么打破时,他们已经在商议未来荆州益州该如何布兵了。

刘备平常好看围着他的那些个水船,然后拉着手,跟孔明讨论这些那些大事,他日益喜欢跟孔明肌肤相亲,却只是觉得既然是知己,离得近点也无妨。日子也就这样平平静静,眼看着曹操的军队撤了。

又过了几日,又有难民天天来到,是其他郡县逃来的百姓。曹操军队好屠城,臭名远扬,是以不少百姓闻曹操入荆,便仓皇而逃,不少逃到襄阳城,每日就坐在城池外边,过了几日,时时便会有几人坐着坐着,就倒在地上,再也起不来,刘备看得心痛,便命将领放那些百姓入城,又熬煮粥给那些饥民吃。孙乾和简雍有些反对,担心会放入细作,因为毕竟刘琮与刘琦不同,他此时虽被奉为荆州之主,但其实却暗弱,什么都怕,什么都不管,是一个实打实的提线木偶。而刘备虽还在装死,却实际上掌握着整个襄阳的兵马调令,底下人见了不一定会信服,必定会有些许叛逃的军队将领想要反客为主,发动兵变,乘机夺权。

果然,乱民中传出消息,有兵将要要乘乱造反。

这消息是旧日襄军军队里面有一小兵,叫做魏延的告诉的。那人年纪轻轻,长得却即为刚硬,满脸的络腮胡子,浓眉大眼。他敬重刘备放百姓入城之举,便偷偷将消息告诉了刘备。

此时诸葛亮与刘备正坐在一张案几上核对新制军械的账簿,诸葛亮听得魏延的警告,倒不担心,把玩着手中羽扇,戏谑的笑道:“主公,他们既然要闹,干脆让就帮他们一把,闹个大的吧。”

刘备已知诸葛亮性情,于是也跟着笑道,“孔明,你说让他们怎么闹?”

诸葛亮便下令让人在乱军中四处传下消息,还弄了鱼腹藏条,上面写好了如何得武器,如何杀守卫,破城门,等等,替他们把时间和地点都确定好了,简直就是手把手的教程。里面的细作不知何如,倒都以为是对方的指令信号。

到了夜晚,诸葛亮与刘备盘算着时间,一起登上城楼,那些个细作果然发作,发动袭击,去抢夺城东内的军械库。结果,刚一动手,便被四面八方露出密密麻麻的身影包围了,城墙周围肃杀之气大盛,寒光湛湛,竟然是弓箭强弩箭尖上的反光。

诸葛亮贴着刘备的面,用羽扇挡着,轻轻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。

刘备觉得耳边一热,心中顿时有点痒痒的,忍不住又多看了孔明一眼,然后点点头,拔出长剑,那火苗绕着剑身噌的燃烧起来,此时诸葛亮也同时轻挥羽扇,火焰跳起,狂风吹得焰尾如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,百丈长,忽地划开了空气,将黑夜照的如同白昼一般,周围策反流寇兵勇哪里见过这种阵势。顿时觉得手足发软,叫到:“龙….龙!”

诸葛亮上前几步,他声音不大,声音却借助风势,从远远传来。

“我主刘玄德素有爱民之心,乃天赐明主,圣姿硕茂,仁覆积德,得天命所归。若有人想要归附,不论是谁,今晚事情可一概不究,若违背,我主也必不轻饶! 此地已由兵将团团围住,如还有二心,插翅难飞,此地便是葬身之地!“

说罢,一声令下,包围着的军士整齐划一,将刀剑拔出,一时刀光粼粼,却不再行动。

周围一片寂静,有几人先放弃了兵刃,镗啷啷一片响,随后这掷下兵刃的声音互相感染,一时弃刀之声大作,只留下几人支棱在那里,兀自踌躇不决。

不动刀,不流血,一场兵变就这样消失于无形。

就…就这么简单?

刘备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镜,他转过头来,看到诸葛亮凤目中那会灼伤人的锐气,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狡黠,颇有些盛气凌人的样子。而那眉目俊秀,意气风发的脸在夜色中竟然显得即为明丽动人,他心中一动,伸出一只手来,宠溺的望着这笑起来这个又锋利又狡猾的年轻人,在他的鼻尖上点了一下。

”孔明….你啊…“

你真会唬人。

诸葛亮微微一笑,向刘备一辑道:“主公这里已然无事,亮需要去东吴继续唬人了。“

刘备笑容顿时淡了,道: “必须得去吗?“

诸葛亮的笑容也淡了些,眼角垂下道:“必须得去。“

7.

曹操果然没有进攻襄阳江陵,而是绕道打起了孙权的主意,此时孙权年纪尚浅,比孔明都还要小两岁,听起来确实是可欺的年纪。因为这个原因,鲁肃带着吴侯的书信,偷偷的来到了襄阳,又驾着一叶扁舟,与孔明只身去了江东。

才走得两天,刘备便有些睡不着,坐立不安,他端坐在诸葛亮抚琴的地方,拨弄琴弦。

不知那人过得好不好,安不安全。

江东绝对是个危险的地方,他和孙权虽然是同仇敌忾,但毕竟是有强敌这一背景的,若没有曹操,那他们的关系就很难说了。虽说他相信孔明的才智可以让他游刃有余,但不知为何,自己却放不下心来。

刘备长吁短推着琴弦,学着那人的样子弹了几下,却显然并不熟稔,那人如流水般悦耳的曲子到刘备手中却只是刺耳,他乱拨弄了几下,最终放弃,重重的叹了口气。

他生平经历丰富,卖过草鞋,上过战场,装过尸体,在皇宫中虚而委蛇。每每身入险境却又能幸运的能在绝望中寻到希望,一辈子活出了其他人几辈子的份。到了这把年纪,是什么事情都是拿得起放得下,哪怕昨日才刚刚被追杀险些身死,倒下他也能立即睡的平稳安逸,可今日,他却睡不着。

他坐立不安的站起,轻声道:“愿你无恙。“

他转了几步,用手轻轻拂过那人弹过的琴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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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次次叫你不要去招惹大都督,你这人怎么不听呢?”

鲁肃苦着脸,插着手,脸上显得又苦闷又为难。

诸葛亮亦步亦趋的跟着鲁肃,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无辜,他眨眨眼,一本正经的胡说道:“子敬哪,亮是又犯什么错误了吗?自打踏上江东地面,亮处处小心谨慎,步步如履薄冰。说真的,亮连手都不知搁在哪儿合适了。”

鲁肃几乎就忍不住翻了白眼,心想,你这睁着眼睛说什么瞎话呢,不是欺负我老实人吗?

于是好言相劝道:“你好歹让公瑾快乐一些、自豪一些嘛,公瑾心情好了,对我们孙刘联手,才大有助益啊。”

诸葛亮道: “冤枉,亮什么时候去气大都督了?”

鲁肃心道难道你没气吗?他摇摇头,摆手道:“看你们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,我是劝都劝不住。说你们明明都是聪明绝顶的青年才俊,却一个个像争抢饴糖的三岁小童一般,一个不顾大局硬要加害性命,一个硬要在智谋上胜过对方,搞整这副模样,又是何苦呢?”

诸葛亮叹口气道:“亮哪里是要气公瑾啊,是公瑾误会了,自古曲高和寡,公瑾却懂得亮的琴音,乃是亮的知音啊,亮欣赏公瑾才智,就想与公瑾在才学上交流交流,这也是一时没有忍住啊。”

那口气倒像是很委屈,鲁肃被他一顿瞎扯,顿时词穷,憋了半天,也不知如何辩驳,也无法与他纠缠这个话题了,便又换了一个。

“大都督这两天都被你气病了,你可该去看看他,或许能化解你们之间的不快。”

“子敬又冤枉亮,大都督不是被亮气病的,你想孙刘两家,兵力加起来不过十万,而曹操的军队却有数十倍与你我,我们要强打,可是打不过的。这一点不解决,便是亮也寝食难安啊。”

鲁肃撇了诸葛亮一眼,见他的语气虽然沉重,但是表情却是放松的,问道:“可你看起来可不慌啊。”

诸葛亮破天荒的沉默不语,低头去看手上的羽扇,上面的一根绒羽正好被风吹落了,他的目光追随这这根羽毛,看着它缓缓的向西飞去,慢慢的消失不见——扭转时令,让江东恒久不变的寒流化一江向东的春风,无异是逆天改命的举动,非人力所能为也。

8.

周瑜觉得眼前这人实在是太可怕了,尽管他就这般温文尔雅的坐在自己面前。

他对此人的忌惮,甚至超越了曹操——因为这个小他许多,又聪明绝顶的年轻人,属于刘备。

在最初的相识中,他本来惊喜与诸葛亮的容貌与气质,但这几分好感,在诸葛亮轻而易举的看破了自己的所有谋略之后便消失了,在警醒中,他故意试探性的测试此人的计谋心性。于是,随后他这几次设计,都被看透了,看透了不说,还不屑一顾的回怼回去。他想要逼诸葛亮偷袭曹操,他便嘲讽周瑜不懂陆战,激得他去当先锋。他要诸葛十天时间去造十万支箭,他便毫不客气的三天造出来给他看。针尖对麦芒,锋芒毕露,毫不在意自己在敌人的地盘,甚至是将自己的聪慧,故意像耳光一般,狠狠的回敬在自己的脸上,在他面前立威,不带丝毫恐惧。

年轻如斯,张狂如斯,危险如斯。刘备年逾五旬,居然敢让这么一个狷狂且不会藏拙的人当军师?况且而且他看起来甚至比孙权还要小一些,甚至稚气未脱,容貌姣好,冷笑起来的时候,活像一只狡猾的狐狸。

此时此刻,他正坐在自己对面,字与手都如其人,清秀奇雅,那个刚写好的火字在他手掌中显得那么的人畜无害,似乎是在嘲笑自己,他们相互对望了一会儿,都忍不住笑起来——皮笑肉不笑。

是的,对付曹操,唯有火攻。

他们此时都有些同仇敌忾的氛围,本应该热烈而真诚,可周瑜却又一次感到心在下沉,此人毫不意外的看透了下一步的计谋。

鲁肃实在懒得管他二人的刺鼻的火药味,忧心忡忡道:“可是现在江东只刮西风,便是我们用火来攻,那风势也只会调转方向,吞噬我们而不是曹操啊。”

诸葛亮笑道:“话是如此,但若是亮可以借到东风呢?”

周瑜以为自己听岔了,诧异道: “什么,借东风?“

“公瑾可听说过,自海山经传说中,天下间有不少可以驾驭五行的神兽。那些神兽自上古起便与人结合,留下许多后裔,此类人天生可驾驭风火云雨雷电,行走于世。像我朝高祖便是火龙之后,以龙为图腾,以御火而留世。“

他又道:“像高祖这般异能之士,至今也有不少行于民间。实不相瞒,亮也是其一,起于昔日风后, 是黄帝宰相的族裔,亮幸得先祖血脉,也可召唤风为之所用。”

周瑜面色一喜,随即又是一惊:“难道孔明可以驾驭东风吗?”

诸葛亮看了看周瑜,叹了口气,道是,又不是,亮为肉体凡胎,能控之风最多可倾覆一小船尔,哪里来的控制一江风势之力。”

周瑜急道:“孔明既然提这件事,必定还是有其他方法,可否道之?”

诸葛亮顿了顿,盯着周瑜道:“只是亮虽不才,曾遇异人,传授奇门遁甲天书,可借血脉之力召唤强风,逆转风向,为己所用。”他神色又出现一丝犹豫:“但若做此法,对亮折损甚大,亮也不得不多有顾虑。”

周瑜顿时神色一亮: “什么损碍,可能复原?”

诸葛亮神色不动,目视周瑜,一字一顿道:“需得亮拿命来换。”

鲁肃张大嘴,猛地抬起头看诸葛亮,见他神情严肃,不像在开玩笑。

“此法逆天而行,天焉能不罚?阵法罚人根基,折损寿元,且施术人此后身体不再若常人,肩不能挑,手不能提,如若废人。”

周瑜已经站起,急道:“但东风是取胜关键,孔明可愿舍己之躯,为你我主公寻觅一处出路?“

诸葛亮锋利的神色慢慢淡了,轻声道:“若为了兴复汉室,就是要亮的性命,亮也舍得,可公瑾,亮也需要东吴以一诺来换。“

周瑜道:“哪一诺?“

“待曹操兵退,让我主公先收复荆襄九郡。如若不胜,再与公瑾。“

周瑜冷笑,但这一次,笑却透到了心里去。

“君子一言驷马难追。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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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明辞别出帐,与鲁肃上马,一路上鲁肃欲言又止,只是一遍又一遍打量着诸葛亮,看他模样潇洒,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,心中只觉可惜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
半晌,故作轻松道:“孔明,你刚才跟公瑾说的,是否当真?”

诸葛亮眨眨眼,看了看鲁肃,叹了口气,道:“哎,这件事亮哪里敢胡说,也是之前亮太过逞能了,此时思虑良久,已无别计,才不得不于此做如此取舍。生死于前,亮也觉得之前与公瑾之争无意,他便再来,让他开心点也无妨。”

鲁肃听罢,心中也忍不住有些难过,等辞别诸葛亮,却还是不大死心,为再证实,便去问了诸葛瑾,没想诸葛瑾听后,竟然悲不能已,眼泪直直落下,不管避嫌之疑,当即起身便要去寻诸葛亮,才确定此言非虚。

他虽极为欣赏此人,但也清楚两边究竟立场不同,诸葛亮如此聪慧,未来也可能成为大敌,但他若愿意以己此换得双赢,倒是让人放心不少。可是他心中也十分喜欢孔明,见他说的郑重,不免有些不舍,心里憋闷,可是诸葛瑾跑了,无人可诉,于是便去找周瑜谈心。

周瑜听罢他的思虑,哈哈笑了几声,冷声道:“子敬果然是老实人,至此还想着别人的好,只是这般人才,屈尊在刘备手下,若不立即就死,如何让人放心?“

鲁肃心中一凉,这二人一个姿质风流,仪容秀丽,一个面如冠玉,衣袂飘飘。明明都是世所罕见之才,奈何却不肯兼容?

心道若真有什么事情发生,自己一定要保护诸葛亮周全。

9. 南屏山正南方,一方土台立了起来,上面遍插旌旗,旗上画着蟠龙,青凤等神兽图,风一吹之下,似乎就要随风而去。

此阵是上古祭祀之术,与寻常祭祀全然不同,士兵按诸葛亮嘱咐,以龟甲刻以符号,篆字,图腾,又一片片放入火中灼烧,直将骨壳烧的不住的发出咔咔的声音,而祭祀的牛、羊或者猪,则不断被牵过来,被士兵一刀从中间剖成两半,血流的整个祭坛都是,看起来格外惊悚。

诸葛亮知此法是按理该用人牲,但此时毕竟不是昔日,毕竟不能真把无辜路人抓起来杀掉,便去寻得猪肉牛肉切碎,又用白面在外面包好,上笼蒸屉,做成人头模样,放在祭坛之上,充作祭品。令人意料之外的是,不少兵士闻着香味来,偷吃不少,不得不重做了好几次,后来把那和面的火头军惹恼了,发了性,熟能生巧的越做越像,面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狰狞。还跟诸葛亮告了一状,诸葛亮好奇这些士兵一个个怎么这般好吃,瞅着那狰狞的面头半天,自己尝了一口,才觉味道确实很好,也忍不住吃了两个。但此物毕竟是祭品,不能再这般来回折腾了,于是他杀鸡儆猴,干脆将抓住偷吃的士兵并守卫的一百二十人兵士割破手掌取血,将鲜血淋在上头,血淋漓的看起来十分唬人,才未再被偷吃了。

诸葛亮做法三日,却并不见有东南风。周瑜心中半喜半忧,又是急躁。水军已经集结完毕,气势压压的停在水坞之中,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他定然希望诸葛亮能够成功,但若不行,他也有理由立即将此人斩杀。一时踱来踱去,心神不宁。

诸葛亮手中握着剑,他脚踏七星,挥剑而舞,动作古拙而缓慢,与寻常剑术全然不同,动作像一只展翅翱翔的飞鸟,他已然割破双臂,血顺着他的手臂滴答趟下,落在地面上。而祭坛上的血迹正发着莹莹光辉,形成一道道谁也看不懂的复杂沟壑,他的动作越来越慢,越来越吃力,剑尖也轻微的抖动起来。随着剑光最后一闪,他将长剑重重插在地上,发出清脆噹的一声。

在短暂的沉寂后,忽然,狂风大作,在那复杂沟壑中,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地而起,迅捷而出,状若闪电。祭坛周围的士兵顿时被狂风吹的站立不稳,诸葛亮脸色惨白,以手支剑,狂风将他的宽袍吹的猎猎作响,仿佛他下一刻就要被风吹起,但自始至终,他都稳稳的立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然后,在众人战栗的目光中,一只遮天蔽日的巨鸟,从阵印中缓缓显现出身形。雷霆做的羽翼,风雷就顺着它的双翅咆哮而出,在黑夜中光闪雷鸣,天地震动,夺取万物之辉,所见之人无不魂慑色沮。

它低伏在地面上,在狂风中,缓缓的展开宽翼。

那鹏鸟伸展脖颈,引吭高鸣,声音激昂,若奔雷一般,滚滚而来,震的周围的人捂紧双耳,仍然被激得流血。诸葛亮以剑号令,指引着这巨鸟,令它展翅宽羽,只是一扇之下,风向立变,周围的树木,旌旗,石块,都随着这一扇而飞出,像一个个小巧的玩具。

周瑜几乎是被钉在了地面上,脸色煞白,盯着那传说中的神鸟,喃喃道:“这,这是…鲲鹏?”

鲲之大,不知其几千里也,怒而飞,其翼若垂天之云。

他忽然明白了什么,向祭坛狂奔而去。

等等到了祭坛处,诸葛亮竟然正等着他,他披着发,发丝随风乱舞,脸色苍白,但目光灼人,看到周瑜时,他挑衅的勾了勾嘴角。

“大都督可曾记得我们的约定?你可欠亮一诺,此次亮的任务已经完成,大都督就不必送了!”

狂风还在刮,而鲲鹏却不再拍打双翅,它乖巧的垂下羽翼,轻轻巧巧将诸葛亮托起,随即一跃而起,展翅而飞,轻轻扬起的一道道狂风,将周瑜吹的打的连退好几步,险险定住,那人早已融入在无边夜色之中。

周瑜看着那大鹏转眼消失于眼前,忍不住哈哈大笑,但笑声却无半分愉悦,良久,他都凝视着大鹏消失的方向,忽的拔出腰间长剑,狠狠坠在地上,叹息道:“可恨,可叹,让他跑了.”

可这语气,也并无半分愤怨在里面。

10.

刘备大营肃杀,军士严正以待,狂风素素,整装待发,隐隐透着萧杀之气,发兵之机,就在进尺。孙刘联盟以今日东风为号,节令反击曹军。

想必,孔明这几日就要回来了

想到这里,刘备心中一热,这几天,他天天挂念孔明,不知为何,心一直不安,骑在马上,却有些心不在焉。

忽然间,周围军士有小范围骚动,一人指着远方说:“看,那里好大一只发光的鸟!”

刘备借着马高,果见远处一只巨鸟腾空飞来,可越到近处,那鸟的身形却越来越模糊,身形也越来越小。

刘备心一动,不知为何,却知道这一定是他,心中又是惊异又是欣喜,再顾不得其他,他朝着远处那一炫目的光团道:“孔明!孔明!”

他转身驾马去寻,周围人叫他,他只是充耳不闻。

暮色四合,江面上寒风凛冽,他的心却如烈火般炙热。

只是,哪有人黑夜中在江边骑快马的?

刘备不管不顾的追着那团光影,心几乎与他飞到了一起,待他追得近了,那马忽然双蹄一滑,上半身已经落到水里,刘备一惊,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跑到了水坞跟前,前面便是漆黑的江水。

后悔有些迟了,他还是不由自主的被甩了出去。

忽然间刮来一阵狂风。

那马被吹得在半空打了两转,肚皮朝天,四蹄向上,他这次倒是不丢脸,稳稳的落在平地,听到身后微风落下的声音,便是傻子想也知道是谁了,他开心的转过身去,想要去拥抱对方。

好巧不巧,那马正在挣扎,此时四蹄乱登,有劲的后蹄正好踹在刘备臀部,让他重重的砸进诸葛亮的怀里,这一撞力量极大,连诸葛亮都被他带的连退几步,轻哼了一声。

刘备不顾自己狼狈,连忙去看孔明,看见暗淡的火光勾勒出那熟悉高挑的人影,诸葛亮长发未束。赤着双足,神色嫣然,自带一丝风流,只是不知是不是夜色的原因,脸色比平常要更苍白一些。刘备也不知道如何勾了火,叫了声孔明,下一瞬便鬼使神差的吻住了他,等那柔软的感觉从唇间一直传到了心里,刚才的冲动便好像有了答案。

孔明一下就愣住了,瞪大双眼,任凭刘备唇舌滑入口中,手脚都僵直了,却没有任何反抗。

刘备不顾一切的品尝对方的唇,那触感柔软,湿润,尝起来有种甘甜的味道。

他怦然心动,久久不能平息,好久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刚想要退出,对面的舌尖却试探着回应过来,刘备心中一颤,感觉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,他紧紧的将对方拥住,两人唇舌纠缠,一时的冲动化作了绵长的吻。

他睁开眼上下打量,想看看诸葛亮是否有恙,只是这黑灯瞎火中,看不大清楚,只是见他眼圈乌黑,脸色苍白,这段时间显然过得不怎么好,心中又有些心疼,忍不住将他搂在怀中。现在是冬日,见此人在怀里,衣衫却是单薄的,就顺势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
诸葛亮此时却已经走了神,他拍了拍刘备的后背,挥动手中的羽扇,指着对岸说:“主…主公,别抱了,你看!“

刘备随着他的目光向江对面望去,此时,无数小小的火船,正犹如黑夜中的一只只萤火虫一般,呼啸着向着曹军连绵不绝的战船冲去,顿时,将对岸一片火红,仿佛绽放着的血红色烟花,染亮了半边天。那火也点燃了刘备眼眸中的火光。

“这便是我为主公谋划的三份天下。“

诸葛亮望着刘备,眼睛亮的像是天空的皓月。

11.

诸葛亮自从江东归来,便大病了一场。

医官连着来了好几个,把脉问诊了半天,或是神色凝重,或是一脸疑惑,在那商量了半天,却得不出什么结论来。

刘备看他们个个都自说自话,几乎把问诊开成了讨论会,耐心用尽,压低声音问道:“这到底什么病?”

几人面面相觑,为首的一个上前迟疑道:“军师的样子好像熊熊的火焰忽然被抽走了柴芯,溪河被截去源头,失去生力,但看不出缘由,只怕是累到了。想也不需要如何医治,只需开些补气健体的药来,过两天估计就好了。“

刘备顿时心中一阵无能狂怒,忍不住狠狠瞪了几人一眼。

开什么玩笑,什么叫做过两天就好了?

诸葛亮对刘备冲那几人无辜医官的怒斥毫无反应,准确的说,他根本没醒,散着发,面色苍白,脸颊凹陷,双唇干裂,死气沉沉的睡着。就这个样子,也比刘备刚刚发现时好了许多。当时他全身冰凉,气若游丝,一动不动,怎么都叫不醒。唬得刘备一身冷汗,急忙去摸他的脉搏。

他轻轻握住诸葛亮的手,重新掖回被子里,重重叹了口气,却毫无办法。不久,侍人端上药来,刘备将他靠在自己身上,以小勺喂。那些药材也都是些人参、党参、黄芪之类的补气药物,想必医官确实并未找到病症,心中又是一阵烦闷。他思来想去,生怕诸葛亮有所闪失,便决定挨着诸葛亮睡,可加以看护,之前他们便寝则同床,这个安排也是极为自然。

诸葛亮这一病倒,刘备本来该是失了谋划之人,可幸运的是徐庶已在此之前回到了军营之中。他寻得母亲,已于赤壁之前一并带着回到了襄阳城,此时却刚好弥补了诸葛亮的空缺,此人从行军布兵到收复荆襄九郡,也是样样做得。果然是物以类聚,也是一良才。

过得几天,诸葛亮才彻底苏醒过来,全身乏力,甚至连略略起身都做不到。

刘备见诸葛亮病成这样,心痛万分,亲自照顾,除了喂药,他也给手付上热力,以滚烫的手给诸葛亮推拿全身穴位,初时,诸葛亮只觉浑身又热又痛,想要挣扎阻止,但苦于没什么力气,刘备又劲大,根本就无法脱身。而刘备此时也难得的霸道,不管他如何呼痛,也不曾松怠,按摩穴位的手仍然是又沉又稳,痛的诸葛亮死死扣住刘备,双眼都是红通通的。但每每疏通穴位之后,元气归田,身体会觉得稍微舒服些,竟然也有奇效。

说到是奇怪,又过了几天,诸葛亮竟然真的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,刘备还想每日给他推拿,吓得诸葛亮连连跟他说无妨,再多休息几日便好了。刘备听到这些,心道你怕不是跟那些个医官通了气吧?只是一把拉住不许,诸葛亮急道:“主公,主公,亮已经彻底好了,现在全然无恙,不信亮给你看看?”

刘备一听,只觉得心中痒痒的,又见诸葛亮说话中气充足了许多,于是把孔明拉住了,脸对脸贴得近近的,痞笑道:“要给备看看嘛?备倒确实是挺想看看的。但是要是没好怎么办?“

诸葛亮在这方面老实的很,哪里想得到刘备是在说荤话,道:“若是没好,主公再推拿也不迟。”

刘备哈哈大笑,便去解他衣服。

孔明脸顿时红了,急忙推拒,道:“主公这是什么意思?“

“你让主公看看,那备自然是要脱光了看啊,诶诶,别乱动,君子一言快马一鞭,你可答应了的。“他又补充道:“若是没好透,备就再替你按按呗。”

过了几日,诸葛亮的身体的确是慢慢康复了,只是不知为何,虽然人还是机灵,可行动不似过去那般配合,凡事似乎都需想上一阵再动。刘备觉得他这样是不是没好利索,诸葛亮却毫不在意,问他何时可以再接军务。

12.

孔明醒来,见天光尚暗,刘备又一次环抱着他,腿叠在身上,与他昏睡的状态不同,底下却有一团火热清清醒醒的顶着自己,孔明习惯性的想抽身而出,却抽不动,只有含蓄的把腿往自己的方向缩了几寸,才停止了这种尴尬的局面。可松下片刻,又见那人睡梦中翻身摸着手来寻,不由得苦笑。

前几日刘备发兵拿下南郡,回来之后不顾辛苦,还是守着他身边,不料此次睡了几天,无论晚上多规整,早上起来便是这种姿势,最初诸葛亮还觉得有些尴尬,后来也习惯了,他推了推刘备道:“主公,放开亮吧,天已经明了。“

刘备依然是睡的深沉,却又寻觅着声音,将他重新抱住了,诸葛亮早已经习以为常,这下连动都动不得,只得闭目养神,等刘备彻底苏醒过来。待得等了片刻,自己也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将他吵醒了,诸葛亮抬头一看,却是刘备,居高临下,不知何时已经苏醒,此时正俯视着他,呼吸有些急促沉重,脸色也有些发红,与平常样子不大一样,忙道:“主公,你怎么了?”

刘备似乎魂不守舍,被连叫了两声,才回过神来,而且身体不仅没有离开,甚至还下意识的把诸葛亮抱紧了。他欺身凑了过来,近到可以看到放大瞳孔里的漆黑,它映着孔明,也映着一种看不透的情绪,他呼吸有如灼热的金铁,喃喃的发出梦呓一般的声音。

“孔明…”

孔明只觉得呼吸一窒,嘴唇便被吻住, 那吻温柔而杂乱,他全身一震,只觉脸颊和耳朵都烫了起来。

刘备翻身压在孔明身上,孔明似乎被他的眼给蛊住了,他眨也不眨的望着刘备。两人从未如此贴合,肌肤相触,孔明只觉心若擂鼓,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,全然的不知所措。刘备却见他神色皆震,局促地扯起自己的中衣,似乎想要将他推开,只当他拒绝,神色又是一变,闭目强忍了半天,然后便想要起身。

半途却被孔明用力拉住了,他喃喃道:“主公,你别走。”

之后的一切都发生的自然而然。

刘备伸手划进孔明的中衣之下,只觉手中皮肤光滑,如玉一般,不觉情动,一阵热意涌起在腹间。孔明低低的吸着气,呼吸之间交换短促,刘备见他气息短浅,嘴唇微张,顺势吻住他,这个吻极为缠绵,湿润旖旎,孔明压抑不住的喘息,喉间低吟,颤着身体去推他,显然有些情不自胜。刘备怜忧他现在气力不足,松了口,剥去了孔明的衣物,贴身而上,以体温去暖他。

两人仿佛有数不尽的默契,倒在一处,孔明眼角泛红,去拉扯刘备的中衣,又去抚刘备脸颊,将他唇舌含与口中,舌尖相缠之际,只弄得自己身体微颤,气息不稳。

刘备慢慢探到身下,剥去他的亵裤,将那物拢在掌中,以手轻抚,但觉触感滑腻微凉,说不出的舒适,便轻轻摩挲。孔明下意识的抬起腰腹去迎合,两人连绵缠绕,早起都未束发,此时乱缠在一起,汗湿凌乱。

两人相拥缠绵,手足相抵,相对含情,孔明只觉情欲昏沉,不住喘息,感觉身下有一物抵着自己,火热异常,虽然有些羞涩,但仍然忍不住靠近相合,刘备将他稳在怀中,温和的打开他,叫他缠上自己的腰腹,然后缓慢进入,动作极其柔和。一面安抚,一面小心的看身下人的表情。

诸葛亮虽在平常看起来带着狡黠傲气,进退间胸有成竹。但在床榻之上判若两人,他生涩的去迎合刘备,显得好奇又怯畏,刘备知他未经人事,于是小心翼翼深入,见他若有疼痛之色,便退出来了几寸,又耐心的抚慰他,直到更加的深入。

不一会儿,这种缓慢的试探又变作另一种和谐的律动,湿润黏滑的水声从交合之处传来,孔明下意识攀上了刘备坚实的背脊。嘴唇紧紧抿着,脖颈在他深深进入时下意识扬起,又被刘备含入口中。情到深处时,两人都有些失了理智,长驱直入,狂风骤雨,只随着本能去迎合回应,感觉与身下人交融在了一处,如游鱼遇水一般自然畅快。

云销雨霁之后,两人躺在一起,肢体交缠,刘备拥着他,在诸葛亮腰腹处轻抚,又细细看了看,见他不再怎么气喘,且满面潮红,比平常倒多了些血色,心中宽慰,便问道:“孔明,感觉如何?刚才疼不疼?现在身体如何?吃不吃得消?”

诸葛亮看了他一眼,似乎有点好笑他的问题太多了,又摇摇头,轻声在刘备耳边说:“亮身心俱醉矣,不怎么疼,身体想该是已经大好了。”

刘备听得心中又是一阵悸动,见对方再一次要挣扎起身,就顺势抱住了他,用锦被裹好了,笑道

:“今日无事,孔明再陪备多躺一会。”

说是这么说,却是担心诸葛亮逞强,一面用手臂环住他的腰,身体紧紧的贴着,心中只觉喜乐平和,再无他求。

两人得享彼此心意,白日整军练兵,晚上则共享鱼水,刘备忙于军政,诸葛亮身体有恙,彼此都体谅对方,倒是亲密无间又张弛有度。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,近月,诸葛亮身体完全复原,见徐庶已经将荆州郡县一一收复,便主动请缨,愿意辅助募兵,练军、管理人口户籍、税赋田产等后勤。

刘备见他恢复的挺好,嘱咐徐庶让他平日多盯着点,便让诸葛亮统领荆州内务。

徐庶了解孔明,深知这个工作狂哪里会照顾自己身体,都是身体来迁就于他,还能记得不穿衣出门会冷就不错了。可亏他也是能自得其乐,将水利、灌溉、种桑、养蚕等事揽在身上,一般官员管理一地,只怕会不求大过,但这诸葛孔明却是喜欢样样都玩些花样出来,连一个熬煮卤盐的灶台也能乐此不疲的研究好几天,然后一口气连写好几卷竹简,或者在那绢帛上勾勾画画,画一些生涩难懂的图形,或偏头在脑中做着计算,写一些全然看不懂的晦涩难懂的符号数字。就他这疯魔的劲,过不久,便果然全然更改了盐的制成方式,出盐的速度也大大提升了。

这般劳心劳力,他虽精神上过了瘾,但却与身体有害了,徐庶见诸葛亮一连几天伏在案几上,抓着笔墨,几个时辰都纹丝不动,案几上的饭菜,也常常被忘了,到暮时也一口未动。他是孔明挚友,担心他大病初愈,身体扛不住,自然此时打断诸葛亮,或是自己说自己饿了,硬拉他一起再吃一道饭,他并不时时与孔明一起办公,以至于有时一天吃上四五道,孔明身体未见长胖,自己倒先康壮了一圈。

后来见这样也不是办法,又重新跟刘备通气。本以为是件小事,没想刘备听了以后大惊失色,神色严肃的拍案而起,说要好好与孔明谈谈。又对徐庶叮咛,让他多多注意,以后再如此事情必先告诉自己知道。

徐庶心道我这好友我不清楚吗?这孔明行事颇有些痴性,一旦沉迷于一事,便会久久的专研思索,废寝忘食,你便是跟他说十遍百遍,只怕这点上也是你行我素,故态复萌,枉自做无用功,只得微微一笑不置可否。

没想到第二天诸葛亮来时顶着黑眼圈,行动也有点飘忽,满脸疲倦,徐庶见孔明神魂昏沉,竹简看到一半,头便渐渐垂下去,最后蜷在案几上。笑道: “你怎么困成这样,昨天干嘛了。“

说着去拉他手中竹简 ,没想诸葛亮猛地立起身子,脸上一红,用羽扇微微遮脸,只是推说昨夜没睡好,徐庶略觉奇怪,只道是昨日被刘备训得久了,心道如此小事叮嘱两句便是了,又如何有这么多话可说。

过了不久,到了朝食时间,刘备便兴冲冲来了,看起来极为开心,到了便呼朋唤友,拉着所有人一同吃饭,且后面一段时间便无论多远,刘备也会尽量赶回来,一顿也没拉下,日日如此。徐庶这才恍然大悟,诸葛这不按时就餐的旧习可不是靠说能改好的,可需要靠刘备这样做才行,眼看诸葛亮被刘备天天拉着吃饭,行为果然大为改观,倒是惹得徐庶好生佩服。

又过了几月, 关羽等将领也陆续回到荆州,见到了诸葛亮,知道此人便是解荆州之围的奇人,便行礼致谢。刘备又将徐葛二人情况一起交代于众人。关羽见一人仗剑轩昂桀骜,一个羽扇纶巾潇洒飘逸,心下佩服。

可相处久了,也有些心生疑惑,不知为何,明明二人都是翘楚,刘备却偏与诸葛极为亲密遵从,甚于徐庶。最开始还听之任之,最后日日看着两人看起来实在扎眼,同吃同睡,且久久不曾减淡,关张等作为兄弟好友,终于生起了嫉妒之情。

“哥哥,你与军师之间怎么这般亲密,老是与他厮磨在一起,吃饭都一张桌子,连连都几个月了,也不见你与与二哥一起练武饮酒,硬生生与兄弟生分了。”

此时,几人正在吃朝食,刘备平常没有架子,此时关羽,赵云,徐庶几个亲信之人都坐在一起,本来倒还平静,刘备刚刚顺势夹了块豆腐给孔明,被张飞瞧见了,便直来直去的说了,刘备常常给大家夹菜,本是平常做习惯了的,所有人都见怪不怪。此话一出都几人都愣了愣,筷子也停了,一时无语。

这是一件大家都注意到了,但是又默契的谁也没有捅破窗户纸的事情。

刘备笑了笑,举起酒樽道:“三弟觉得我这段时间与你和二弟疏远了吗?”

张飞道:“原来哥哥与弟弟们喝酒吃肉,同袍共枕,好不痛快,可诸葛军师来后,哥哥便天天与他厮混,吃睡在一起,说起话来也变得文绉绉的,今这个,明那个,不知何时才能轮到我们兄弟了!”

刘备本来吃的有些心猿意马 ,他夹菜之时,看到孔明脖颈中衣包裹之下,隐隐露出昨夜留下的红痕,腹下一热,思绪也飘到了别处,也真是在想些这个那个,待张飞发问时,自己本想喝一口水定心神,此时听到这句话,完全的想偏了,一口水已经喷了出来。呛得不住咳嗽,咳得惊天动地。诸葛亮正欲张口,见刘备咳的厉害,无意辩解,凑上身去,在刘备背上轻拍。

整个大厅,一时尴尬,只能听到刘备呛咳的声音。

徐庶眼扫过众人,又扫过刘备,终于在诸葛亮身上停留下来,略有深意的看了看,道:“张将军此言差矣,孔明兄是天下难得的大才,战略大局观,统筹政、法、钱粮,人才的能力,不光庶不及,便是古今天下所有有才之人一起,比之也是寥寥,主公若是要进取天下,匡扶汉室,必与孔明兄好好详谈,兄弟情与大业孰轻孰重,张将军想必也是明白的。“

诸葛亮见刘备顺过气来,转过头来,感激的对徐庶点点头,却瞧见徐庶颇有玩味的神情望着他俩,心中一惊,已明白过来,急忙收回手来,双耳微微泛红,转过头去,不再发话。

诸葛亮刚刚出山时,其实并未改变多少少年意气。这次大病一场,稚气退去,竟然显得沉稳持重了许多。此话题他也不打算再接嘴了。

解围的倒是刘备,他也缓过气来,摆摆手道:“备之有孔明,犹鱼之有水也。三弟想想之前我们有多困难,你也不是不知,是靠先生这样的大才才力缆狂澜,不然我们兄弟三人已成冢中枯骨了,就不要说这样的话了。哥哥我分得清。”

待饭毕,诸葛亮见机拉住了徐庶,

徐庶笑道:“恭喜孔明,算是找到了当世独一无二的雄主啊。”

他故意拖长雄主二子,不意外的看见诸葛亮脸上又是一红。

诸葛亮道:“元直休要挖苦亮,情之一字 不知所起 ,爱变是爱了,虽于理不合,只求元直兄切勿轻视。“

徐庶叹道:“自你我二人相识开始而来已经快十年,怎不知你人品,庶只打心底为你开心,笑你作甚?”

诸葛亮知道徐庶游放浪形骸,不羁与俗法,颇为洒脱,且最重情承诺,道:“此事万万要替亮保密。“

徐庶道:“这是当然。”诸葛亮点点头,便转身离去,徐庶见刘备离的不远,才走几步,便自然而然的去牵诸葛亮的手,两人并肩而行,举止默契,一副老夫老妻的样子,顿觉被撒了一地狗粮。不禁感叹刚刚诸葛看刘备的眼神当真是情意无限啊,不要看刘备老是透着一股憨厚拙实之气,居然能得孔明如此人物心仪,倒是有些手段,果然是人不可貌相。

13.

诸葛亮回到左将军府,想到刚才与徐庶对话,颇有些难为情,此时坐于席上,虽抱着竹简,但却有些魂不守舍,刘备想与他亲热,在他走神时,在他身上亲吻琢磨,初始他都在那发愣,良久,才反应过来,然后面红耳赤,欲拒还休,不知为何,刘备还挺喜欢他这样的。

在刘备热情点燃下,孔明终于失了常态,任由刘备唇舌胡乱地亲吻吮吸,肆意的各处煽风点火。又熟练的探入亵裤,往更深的地方进取。见枕边人长睫轻颤,婉转可人。他心中柔软,动作温存,一手握住他的腰一手扶着自己,缓慢进出,听耳边吐息如兰,而怀中温热的身体直令人忘情,一时干柴烈火,两情相悦,水乳交融。

在兴奋之时,刘备知他平时脸皮薄,听不习惯荤话,便老革之气发作,赖兮兮加以调戏,别看孔明平时巧舌如簧,此时却连话都说不完整一句,无可奈何,气喘吁吁又脸红耳赤,一时若被欺负狠了,只能牙尖嘴利的咬他,这种床笫之乐,却是不足以外人道也了。

之后不久,益州来得书信,此时刘璋受制于据守汉中的张鲁,又有强大的曹操意图攻取汉中,对蜀地构成威胁,转向刘备求助,徐葛二人见机会已来,都建议刘备借助张松劝迎他入蜀,以增强实力。赤壁之后,刘备得刘表二子,大多数兵将也无抵御之心。是以收复各大郡县十分迅捷,荆州旧部足剩了十万余人,便是硬拿下益州也是绰绰有余了。

此次西行刘备他本欲带诸葛亮,两人在一起已得一年,无论是公事还是私情都契合无比,其实颇有些难舍难分,可他见自赤壁之后,诸葛亮的身体便一直不大好,稍有劳累便会卧床,远征之下唯恐有所闪失,又见徐庶身体健硕,虽是文士,难得日日练剑不断,武艺也是不低,便决定带了徐庶。只是不知如何与诸葛亮说,但他还未开口,诸葛先与他通了气,意思竟与自己不谋而合,心中感叹孔明确实为自己知己,此时虽然不舍,也不得不与之分离。命孔明领荆州,自己则与带了大军入蜀。

诸葛亮留守荆州后,东吴见此时刘备分兵益州,荆州兵力势力减弱,便觉得了机会,发信与刘备,说道自己家中有得一女,愿结为秦晋之好,加固孙刘同盟。诸葛亮心道此招不成亲家,便成仇人,但若去了东吴也会投鼠忌器,多得一个人质,处理不当只怕是更要两面受敌,但又如何能让主公以身犯险?

思来想去,回信道孙小妹今年才十六,只得宗室刘琮与他年龄相仿,是已故荆州之主刘表之子,现荆州之主,可配之。东吴见此,提出将刘琮接到东吴,成为赘婿。也是正好刘琮在荆州已住许久,天天需与与张飞朝夕相对,胆战心惊,巴心不得离开此处,便一口答应了,此时刘琮身量已成,与刘表年轻时颇为相似,相貌也英俊,只是性格暗弱,倒与那刚直的孙小妹相配,听说两人婚后关系倒是不错。过得一年,两人诞下麟儿,东吴心有所指,又将二人打发过来。

孙夫人才智敏捷,性格刚强,有其诸兄之风。带得有侍婢百余人,平日持刀护卫,刀尖剑戈,银光闪闪,整个府内亲兵都靠近不得,平日借着名义上的荆州之主之妻,不尊诸葛亮法度,横行霸道,又偷偷与江东藕连,将一些信息情报偷偷传递出去,虽是女流,倒难得对付。

诸葛亮佯装不知,偷偷将一些细作换掉,换得信息真假掺半回去,他知道底下还是在与周瑜斗智斗勇,便故意露出破绽。他使得细作写信,说荆州驻兵空虚,而自己与关张二人性格相悖,导致荆州新兵与益州旧兵的冲突剧烈。必不能守,来引周瑜起兵攻打。

说起张飞和关羽,他们与诸葛亮刚刚相识时,还曾有嫉妒之心,后来与他相处久了,拜服其人品智慧,倒对诸葛亮十分佩服。出计策之时,他们此时自然也配合,与孔明天天演戏,做出一副将帅军师不合,小叔叔欺负亲嫂子的戏码。为了真实,还在诸葛亮办公时,将他的帅案给掀翻了。

周瑜得此消息,果然率众兵渡江,却倒是被诸葛反将一军,将他围困在山坳难行之处,四处军马不其数,喊杀声高昂,一面大喊要活捉周瑜 。周瑜这才知中计,又惊又怒,拔剑欲斗,心中也是惶惶,因伏兵过多,只怕不是对手。正当迟疑之际,忽然喊杀声一起寂静,一曲深沉、幽怨的琴筝之声回荡不绝。

周瑜一愣,见远处乱军中,一人端坐,怀中抱着琴,手指轻轻捻动,弹的正是自己所创的长河吟。周瑜脸色一变,忍不住咬着牙道:“诸葛亮,果然是你。”

许久不见此人,见他温雅亦如初见,挺拔又端丽,只是没了当年的张狂,气质却是更加内敛,如同一块经过打磨好的美玉。那人远远的望着他,道:“好久不见了,公瑾兄。”

诸葛亮从琴边站起,居高临下的望着他,向他行了一礼,十分客气。

“ 亮自认为都督乃一代豪杰,气宇盖世。可惜像公瑾兄如此英雄,却不愿孙刘两家联手共击曹魏,你我得天下不过二三,曹魏却得七八,可惜都督却只想得眼前荆襄二地,却不肯想得天下之路。“

周瑜哼了一声,这些体面话,他都清楚的很,但话说的好是一回事,但自己和此人…却是另外一回事。

诸葛亮见周瑜仍是咬牙切齿,郁愤难耐的望着他,心中忽觉有些没有意思,这般无缘无故的怨恨又是何必呢?

“你我势小,且敌强我弱,不合起来一起抗敌,反窝里内斗,只让亲者痛仇者快。不如放开眼界,若得公瑾往合肥,我主公往巴蜀,我们或可成一统大业啊。”

周瑜心想:此人当时说在布阵之后即成废人,但此时看来,此人虽没赤壁之时看起来那般生机勃勃,但依然精神奕奕,哪里有什么虚弱的样子?而且,此人才两年不见,不止能力,连心性都见长,足见其可怕,未来只怕是…

又想到自己,他脸色由红变白,脸色剧变, 在马上大叫一声 坠于马前。

孔明吃了一惊,才知道不知为何,这周瑜竟然是带伤上阵,刚才他这一激,竟然让对方旧伤复发了。

周瑜悲愤的看着诸葛亮,手按住自己崩裂的创口,心中又恨又憾,心道,你明明说自己天不假时,但却活的好好地,还你的未来,有你的天下,但我却连明天也快没有了….

孔明看周瑜竟然伤成了这样,想起过往,心中叹之,怜之。叹了口气,挥了挥扇子,周围军队鸦雀无声,让出一条道来,让周瑜自去了。

又过了数月,在诸葛亮的严加防范下,东吴也倒是无计可施,似乎对荆州终于放弃了,孙小妹亦决定归吴,只是她仍不死心,寻找机会,借刘琮拜访其兄与葛亮的机会,偷偷换了刘备独子阿斗,便想要逃跑,此时阿斗才两岁,若在床上睡着,与另一幼童刹一看也无什么区别,过了许久才被乳母发现孩子换了。便急急去通报,诸葛亮得到消息,却不慌张,他在周围所有岸口渡口均设有眼线,哪里可以轻易让其得偿所愿。便是没人通报阿斗失踪,这多的一路水船也会立即被发现。

于是,孙小妹才刚刚起锚,便被赵云和张飞两员大将相继追赶上。拦住去路,只是阿斗仍在孙小妹手中,两人投鼠忌器,只得在船上对骂,张飞语音浑厚洪亮,操着涿郡口音,每句都震得江面微微抖动,这是阵前骂惯了的。

而对面多数女兵,则仗着人多势众,付手叉腰,也是在市井上骂惯了的,好一阵阵莺莺燕燕吴侬软语,两边既压不住对方的声音,也听不懂对方在骂什么,关公战秦琼,这场面极为热闹,也一时陷入僵局。

又过了好一会儿,诸葛亮赶到,身边带着刘琮,到了江边,见刘琮抱着婴儿潺然泪下,大声道:“好姐姐,你是要抛下我一个人归去吗?“

孙小妹心中一震,急忙从船中出来,见刘琮脸色煞白,若不是赵云拉住,只怕就是要往江中跳的节奏,婴儿缺了母亲,也在大声哭闹。

诸葛亮故意命赵云退开些,让刘琮自己站住,抬起头来,用羽扇一指,微微一笑道:“孙夫人可否将少主还来?”

孙小妹目光流连过情绪激动的刘琮,哭泣的婴儿,咬着嘴唇,一时无语。良久,终叹了口气。

“好厉害的诸葛孔明,罢了罢了, 阿琮,我们一同归去吧。”

直至如此,小妹才放了阿斗,带着刘琮一道去了。

14.

花开两朵各表一枝,这边诸葛亮在荆州麻烦不断,那边刘备入蜀后形势也是极为复杂。

刘备与刘璋初见时,关系良好,刘备若是要立即变脸夺人基业,于心不忍,于理也是不容。又见得张鲁军队也是严整,只怕也不好攻克,到了葭萌后,便按兵不动,他亦知若未来要拿下益州,先需得此地人心,于是天天结交周围人才士族。

三角乃是最稳固结构,俯视整个巴蜀,刘备恰到好处的卡在刘璋,张鲁和曹操之间,汉中通往川蜀之地易守难攻,谁若先动,便失去地利优势,而防御那一方便反可借势而动,地利反击,几人都心知肚明,此时也难得默契,一年之中,竟然相安无事,安静异常,谁也不敢先动。

刘璋见他不进也不退,心中后悔不已,又怕他反悔,不得不以钱粮养着,只是请神容易送神难,一时也无办法,另一边刘备虽想要得益州,却不肯失了道义,背刺对方,要刘璋先行动手。刘璋也看出刘备企图,也想要倒逼刘备先动,便暗中消减了粮草,若粮草不足,则足以倒逼刘备。

但没想到,诸葛亮于千里之外,顶着两面夹击,蜀道的艰险,居然也能为刘备运送粮草,使兵卒走足衣足食。

刘备负手而立,望着一道道山脊中,队列拉成长长的一道,不少士兵正推着木车拉运粮食,这车长得有些许奇怪,只独一轮,周围雕刻出牛的面目,尾部,底下还有四根支持的立柱,可在休息时把车支撑住。

这粮道路泥泞湿滑,坡度极大,地面满是石块杂草,不少军士走着走着,便打滑跌一跤,遇到控制不好的,还会咕隆隆滚到坡下,摔得身上嘴里上下都是泥,半晌之后才有力气站起,将嘴里的泥吐尽了,才慢慢爬回来扶着车把休息,可有趣的是,不管这一路怎么颠簸,这车竟然还是走的极为平稳,既不退后,又不侧翻,更不会学士兵滚跟头。

刘备好奇的拍了拍那雕刻出的木牛的牛头,牛尾,又试着去提那累在牛腹里面的稻谷,一袋米也看着不多,却极重,单手提之不起,不由得感叹,“孔明真乃神人啊。”

徐庶也拍了拍那木车,道:“孔明天赋英才,这般机巧之物,之前在躬耕之中也是常做着玩的。”

论吹爆孔明,徐庶尚在卧龙躬耕南阳抱膝长叹之时便开始了,可不比刘备资历要浅。

运量兵凑到刘备近前近道:“军师交代,今日有一千石粮草送达,后面随着一千石,三日后再达,这里有随军致主公书信一封。刘备点点头,接过信件,迫不及待的拆开。里面是详细的报告了目前荆州的兵力调配,训练情况,又写了今年粮食收成,有多少粮草可调派,每一批次粮草送达的时间和数量。又详细画了一副新制的弓弩,阐明此物威力极大,可破樯橹,已着工匠赶制,下次便会将其随军送来。最后,又细细叮嘱主公多加保重自己的身体,切要注意安全,他最近夜观星象,看到将星暗淡,只怕会有意外发生。

刘备边走边看,那信语言简单明了,可仍然压抑不住纸面透出的关切之情,他将最后连读了三四遍,又稳稳的揣回怀中,贴身用体温暖着。

徐庶看着刘备,知道他思念诸葛亮,笑道:“恭喜主公,刚刚传来线报,时机已到,刘璋终于是先沉不住气,先动手了,我们师出有名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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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诸葛亮靠近军营之时,忽然有些胆怯,前线传来,徐庶重伤,刘备被困的消息已经过了一月,之后几乎便断绝了联系,他得到快报后留关羽留守荆州,与张飞、赵云率兵溯长江而上,攻克巴东,至江州。日夜兼程,入川增援。他不知道这般紧张的战局主公现在如何,徐庶又是如何?最近已经谣言说刘备已死,传得绘声绘色,他自是不信,但若放任下去,只怕是会动摇军心,于是已被他严禁了。

越靠近营寨,他便越渴望看到刘备,只要看见,只要他无恙,不管战局如何,便能心安。

远处沙尘翻起,见几匹骏马,从远处疾驰而来,前马上有一人,体态坚实,身着战甲,手扶宝剑,显得威风凛凛而又风尘仆仆。马蹄溅起在地面上的污泥,却是浸满了赤红,这竟然是混了血的泥水。

“孔明!”

马匹刚顿,刘备便迫不及待的跳下马来,疾步向诸葛亮迎了上去,步伐有些太急了,这川地本来就湿泞,又没看路,脚下一绊,人不由自主的往前失去重心,一头撞进诸葛亮怀里。

刘备苦笑着自嘲了一下,这也算是一种习惯了。

而诸葛亮全然没管这些,只是上下打量着刘备,见他样子没怎么变,只是黑瘦了一些,又多了几道皱纹,伸手握住了刘备双手,又偷偷捏了捏刘备的手心,刘备见他这般小动作,笑了笑亦轻轻回力。

孔明见那手依然那么厚实,温暖,心这才放下,略略退后一步行礼,想要道一声主公,张开口之后才觉得喉咙酸楚,眼中酸胀,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两人相互对望,竟然一时不得声。

忽然一声雄壮的呼和从远处传来,直将二人吓了一跳。

“哥哥,老张可想死你了!”

刘备转过头来,却是张飞正从马背越下,他本来负责殿后,此时却顾不得这么多了,一面跑一面展开双臂,刘备抬头环顾,看看孔明,又看看张飞,赵云,笑容才终于慢慢扩大到整个脸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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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庶坐在杌子上,赤着上身,那伤口虽已然结痂,还可依稀可见创口之大,几个医官正给他换药,药膏有些还粘附在伤口上,也被一同清理。徐庶死死的握住怀中剑,汗水涔涔留下。

诸葛亮见他这个姿势极不舒服,皱着眉看了一会,便想要替他挪开剑,扶他平躺,没想却被拍开了手,道:“庶靠此剑才救了自己性命,乃是庶的救命恩人,庶的命根子,孔明你把它还我。”

诸葛亮叹了口气,心道这徐庶手臂,腿部,肺腑都受了伤,若不是当时立即拔剑护住要害,只怕连命也不保,此时就算是以后养好,只怕以后也无法用剑了,但他不愿在此时惹他好友不快,只得安慰道:“亮来了,元直你受伤颇重,当是会荆州调养一段时间,等好了另做打算。”

徐庶道:“此时战事尤紧,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?”  说了半天,硬说自己小伤无碍,诸葛亮思付片刻,道:“元直在担心什么?“

徐庶叹了口气:“有孔明在,庶本该不用担心,但庶有友一人,爱憎分明,有仇必罚,有恩必报,锱铢必较,行事乖张。他目前也在主公帐下做事,庶受伤期间,便是他理得政。且与主公性格相投,私交颇深,但只怕与孔明刚正的性格不合,庶也怕你喝些干醋。万一私下结怨起来,那可不妙。”

徐庶又急忙补充道:“我说的私交,可跟你与主公的私交可不同。“

孔明见他此时还有精神开玩笑,也笑了笑:“亮倒是不担心这个,此人是谁?”

徐庶也陪笑了一下:“姓法名正,曾是刘璋旧部,后效忠于主公。”

“无妨,只要他对主公不含二心,其他的,亮倒不介怀。”他又道,“既然元直兄提起你的一友,亮也有一人要跟你说说。”

“此人目前在荆州,亮之前与他相谈甚欢,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令他留在府中效力,只可惜你不在,不然可一起点评江山,岂不快哉。且他让亮转达与你,他已经温得一壶好酒等你,只盼着你来了。”

“此人是谁?”

“庞统,庞士元。”

徐庶眼睛一亮,道:“士元,竟然是他!”又沉吟半晌道:“孔明真是好手段,他不是在江东吗?神龙见首不见尾的,你如何找到他的。”

诸葛亮叹了口气道:“算亮运气好,在周公瑾的葬礼上,碰到了。不说这些了,元直还可愿留下?”

徐庶哈哈一笑道:“留什么留,天天闪瞎狗眼吗?有你在,留之无用,唯当第三者而已,快快打命人打包行装吧。”

15.

刘备已经三年未见诸葛亮,实在是想念至极,晚上回到大营,他提步便走向孔明,便将他壁咚到了营壁。诸葛亮只感觉天旋地转,还没来得及出声,人已经被吻住,舌尖顺势探入,这吻激烈而缠绵,随即刘备双臂一抬,将他紧紧抱住,竟然顺势转了一圈,看起来颇为急不可耐。可一吻过后,诸葛亮重重的喘息,似乎有些缓不过来,脚也软了,靠着营壁往下滑,眼里还有些潮红。见诸葛亮这个样子,刘备急忙相扶,欲念略减,忧心道:“孔明你身体欠佳,是不是一路上太累了?”

诸葛亮低着不答,缓了一会儿,却冷不丁上前扳过他的头,炙热的贴在他唇上,唇齿纠缠,刘备再无他想,一时意乱情迷。

“亮不累,他的声音中带着缱绻之意“,说罢,他又主动的揽住了刘备的肩,顾盼中透着一丝渴望,“亮也想主公了。”

说着,孔明探身抱住住刘备,唇舌轻轻的探入,双手的四下摸索,又去够刘备的腰带,刘备难得见他这般急切主动,笑着道:“孔明慢着点,备好久未曾行事,只怕生疏了。“

话虽这么说,他的手却未停下来,一件件的将他身上的衣物剥去了,孔明不管不顾,一双眼瞪的圆圆的,迫不及待的去脱刘备衣物,透着一股平常干活的认真劲。两人拉拉扯扯,退后几步,一起倒在榻上,孔明伏在刘备身上,扶着了他的,就要往身体里送,吓得刘备急忙拦住他

”小祖宗,这样非伤到你不可。“

刘备直起身来,从散乱的衣物摸索片刻,从里面掏出一罐药膏,将一些放在手中化掉,一边向孔明身下探去,往里面开拓,只觉入手处柔软且湿热,欲拒还休的接受着他,顿觉一阵情热。他二人虽然久旱,但他对孔明的身体却早已熟悉,探索片刻,便找到了那一处熟悉的地方,恶趣味的微微用力顶弄了一下,便听到孔明不由自主的哼了一声,下意识曲起了腿,在床榻上磨蹭。

刘备坯笑着说:“孔明看,这算不算老马识途?“

诸葛亮已经有一些气喘,他在刘备说荤话时一向吃亏,这时也不辩驳,凑近身体轻轻咬着刘备的耳廓,将此时自己不稳的气音故意给刘备听。刘备只觉血脉喷张,顿时觉得有些难以忍耐,便将孔明翻了个身,扣住他的腰,让他双手攀住自己的脊背,然后挺身缓缓进入,久未云雨,他稍微也有些急了,动作便有些急切,见诸葛亮微微颦眉,双手哆嗦着揪住榻上的被褥,知道对方不适,心中略略感到歉意,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,又将动作拉的又慢又柔和,像是在抚弄一件易碎的珍宝。不一会儿,刘备进入的越加深入,顶端每每都会蹭到花心,诸葛亮扬起头来,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口中的声音,挺着腰去迎合刘备的节奏,连带着刘备也越加急切,随着一阵暴风骤雨般的抽插,两人都到了顶点。

高潮过后,两人温存的相拥而卧,刘备紧紧贴上诸葛亮的后背,轻抚着他的腰腹,见诸葛亮似乎还在余韵之中,身上透着艳色,不住的喘息战栗,道:“孔明今日好好休息,看来这一路旅途颠簸辛苦,是备太着急了。”诸葛亮回过头来,在刘备唇边轻啄,轻轻笑着 :“亮也想主公了,便是累一点,逞强一点,也无妨。”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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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葛亮入川之后,整个益州两面受敌,刘璋战况急转直下,他派部将刘璝、泠苞、张任、邓贤、吴懿等抵抗刘备,却都被击败,只能退守绵竹,可底下部将纷纷率领自己的部下向刘备投降。随后,雒城被围,张任战死。刘璋也只能开城投降。刘备入成都,自领益州牧,又以诸葛亮为军师将军,对有功将佐论功行赏,加官晋爵。

刘备每日大宴士卒,又与益州降将名士饮酒详谈,以拉拢关系,忙得不亦乐乎。就算如此,他每日也抽时间去见诸葛亮,因那日二人欢好过后,孔明便又病一场,一时下不来床,只能找来医官来看,诊断与之前相同,仍是生力不足。刘备虽百思不得其解这是什么怪病,但却不如初次那般紧张,每日都帮诸葛亮推拿穴位。诸葛亮不喜刘备用劲过大,他便柔缓力气,让其更能好受一些。刘备的手很热,认穴位又准,习惯之后,每每推拿一会儿,孔明就会沉沉睡去,刘备看他睡的香甜,就觉心中便涌起一股暖意,倒有种便是天天如此,直到此生终了也不错想法。

刘备这般细心照料,加上汤药,不出一段时间,诸葛亮身体便再度康复,开始统领整个益州。

刘备其实和诸葛亮对人的品好不大相同,刘备出身行伍,生性不拘泥于规矩礼法,所以偏爱桀骜不驯之才,而诸葛却甚重礼数,又饱读诗书,与他教好的都是品德行为都公正无咎的饱学之士。刘备拿下成都之后,虽从名义上平定了益州。但与荆州不同,人心不合,需要花时间进行巩固安抚。两人也是配合默契,刘备时时宴请益州名门望族,以拉近距离,而诸葛亮却不喜这些酒宴。倒是平凡发书信交流与蜀中大流神交。时人又一个叫做刘巴的,与刘备似乎是八字不合,当初翻墙都想逃走去投奔曹操,只可惜没走脱。亏得诸葛亮再三写信才得以劝降。但也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,不得已为看在诸葛亮的面上才愿意出谋划策。刘备也知道此人,不去招惹他,听从其建议,铸直百钱,开办官市,稳定物价,恢复生产。

诸葛亮自康复后,故态复萌,每日核查帐册,巡视公务,省察赋税,忙得脚不沾地,又不喜酒宴。刘备想再见他竟然却是不能了,虽然他也可与法正,赵云,张飞等兄弟好友一起畅饮,但每日见不到孔明,还是异常想念。待自己去找他,却老是扑空,今日又听下人说他去到刘巴府了,心中便有些不悦。与众人痛饮之时颇有点借酒浇愁的意思,众人见他此次醉得特别快,酒后还拉着众人哭笑,明显不好再停留,便早早请辞。刘备见众人走了,也顺着脚出了府邸,拉着法正在街上晃荡,吹吹风,做了会街溜子。直到夜已深沉,只见得些许星光,他漫无目的的走了半晌,却下意识走到诸葛亮出入治所,他见府内等还亮着,便与法正道别,遣散随从,推门而入。此时,诸葛亮倚在案台上,正入神写着什么,刘备凑近,却是写了一半的竹简,最上面一封是写给马良的,此人刘备听孔明提过,颇有才干。

他伸长脖子去看,却是一封私信,他醉的有些厉害,此时放眼看去,只看得尊兄…雒城…伯牙, 子期….知音之类的几个词。

刘备见这信中对方口称尊兄,孔明在一旁写着回信,开头便是一个阿弟,叫的无比亲热,忍不住皱眉,怎么叫得如此肉麻?他借着酒劲,失了平常心,心中又酸又涩。微微用劲,啪的一声将孔明写到一半的信打下了案几。

他这一动,孔明吓了一跳,这才回过神来,叫了一声主公,一脸疑惑。

刘备道:“时间不早了,孔明怎么还在案台坐着?备想你了,今夜孔明同备一同休息吧。”

说着便去拉孔明,诸葛亮不放心他酒醉,道:“主公你醉了,今日就算了吧。”

刘备借着酒劲,发了一通牢骚,道:“算了算了,备找你好几次了,你都不在,最近几日更是倒是忙得找不到人,也不随备一同赴宴也罢了,这里你倒阿兄阿弟的叫上了,看备怎么罚你。”说着,伸手便去宽诸葛亮的外袍,又去解他的中衣。诸葛亮担心墨水乱溅,忙去推他,刘备不知是耍赖,还是耍酒疯,全然不知了轻重,孔明才刚刚丢下笔来,刘备就擒住他的手,顺势将他用腰带将他绑了,又张嘴去亲,诸葛亮无可奈何,道:“亮的信还没写完,主公,主公不可…啊。”

刘备一把拿起那马良的信,右手一扬,那东西便旋转着在半空着了火,片刻成灰,化作齑粉淅淅沥沥的落下来,他没好气道:“写什么写,写那些个气人的东西。孔明要是喜欢写,备浑身都是地方,随便你慢慢写。”

随后刘备意犹未尽,不达目的誓不罢休,一而再,再而三,直到夜深。

天光已经大亮,到得第二日,刘备先爬了起来,瞧见床榻上一片狼藉,衣物从案边一直拖到榻上,又觉后颈疼痛,一摸,上面还停留着一个牙印。回忆起昨晚,只觉一阵头痛,又是一阵羞愧。

想他自相识孔明以来,对其一向是又敬又爱,事事顺意,哪有什么时候支棱成这样?更何况他对人一直宽厚,从不乱发脾气,昨天晚上也是撞了邪了,不知吃哪边来的飞醋,还这般毛手毛脚。他虽不爱读书,又出身行伍,但却极少这般粗鲁行事。

他胡思乱想,又想到孔明虽是智力绝佳,但年纪也才刚到而立,又一直受他礼待,昨晚可说是遭了从未有的委屈,以他的傲气,只怕这是不能好了,孔明他…

想到这里,他手搅在一起,心中如若针扎,坐卧不安,却听见身后一阵衣料摩挲的声音,想必是诸葛亮醒了过来,他虽平常果敢,此时却汗出如渖,不敢乱动。又过得片刻,诸葛亮轻轻嗯了一声,扶着榻缓缓坐了起来,刘备急忙去扶,欲言又止,脸色通红。

“昨天备喝醉了,有没有弄疼你?”

诸葛亮初始还有些神思恍惚,楞楞的看了看刘备,半晌才缓过神来,然后忽然转过头,不再去看他,也不说话,刘备见诸葛亮这样,知他的确是生气了,急忙俯下身子,赔礼道歉,没想诸葛亮失了他的搀扶,身体竟然不由自主的往下滑,眉头皱起,明显的不适。

刘备见他如此,有些急了,“孔明是不是伤着了,来,让备看看,”边说,一面要去拉被子,孔明身上未作寸缕,一早起来身子也不大舒服,无处不酸软,哪里愿意让他看,死死拉住背角,道:“主公,放开亮,亮无事。”

那语气冷得很,见这平常对自己时时妥帖的人终于发了火,刘备只得松开,长吁短叹,悔得肠子都青了,又是一阵磕磕巴巴的道歉,孔明见他一副宿醉未醒,词不达意却手忙脚乱的样子,又好气又好笑,心还是一软,叹了口气,道:“主公以后饮酒需注意了,所谓酒后乱性,不可为也。”

刘备果然很长时间都不再喝酒。

在很久以后,在诸葛亮写的《知人》一书中,有一条为 “想要看透彻一个人,那么最应该在在喝醉了之后考察人的品性。”当然,年轻的当阳亭侯姜维拜读的时候自然不会想得太多,只是奇怪为何明明丞相不喜饮酒,却要以酒品论人品。而当未来的昭烈帝无意中看到这段话的时候,自己的所思所想,又得见仁见智了

16.

李严喝了口茶,心中忍不住感叹了一下,谁说世界是公平的呢?

望着对面那轻摇羽扇,清秀俊雅的青年,让他忍不住发出感慨。此人实在是太过聪明,你才刚刚说开个头,他似乎已经将整个对话都熟稔了,双目挑起,嘴角便不经意的上扬,似乎什么样的心思在他面前也没半点遮挡。

他叹了口气,还是把自己的需要说的说了出来:“孔明应该抑制一下法正,他虽得一时之宠,但主公却更加仰仗与你。他这般仗势欺人,很行跋扈,久了只怕会引起仇怨啊。”

法正从初入川蜀追随刘璋时,因为性格,在仕途上并不如意,总是被排挤,自辅佐刘备后,才扬眉吐气,地位扶摇直上,位极人臣。当然法正对那些当年伤害过自己的人,自然一个也没有原谅,一五一十地还了回去,甚至变本加厉。当一个个蜀地的官员开始向他哭诉法正的睚眦必报的时候,诸葛亮终于开始明白徐庶之前的担忧,他跟法正在性格上的确是不怎么兼容。

“主公前生不平,走的磕磕碰碰,多亏得了孝直才能翻然翱翔。正方先勿多说了,眼下还是以团结为主,待得益州稳定,下一步便是汉中了。”

送走李严,诸葛亮叹息,益州士人虽有不少吃得法正的亏,但他们也绝非善茬,早已有不少人在自己周围拱火,鼓励他与法正内斗,借机消耗刘备内部势力,乘机得利。也不知他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,好似主公面前就是宠妃争宠的战场一般——既然二人好尚不同,以公义相取便是了。只是,他想到益州的内部势力错杂,刘备虽尽力调节各个集团的平衡,但仍收效有限,只因为刘备为外来势力,便有不少人视刘备为敌,此一点不能解决,其他概不能解,内部不平,拿汉中之日也是遥遥无期。法正却是一条浑水里的鱼,或可搅得一池春水。

思虑许久,不觉已到了晚间,刘备来寻他,见到的便是诸葛亮眉峰稍动,偏着头思考的模样。他早已了解诸葛亮身体,知道他如若思虑过久必然伤神伤身,只怕会第二天又会不适。便把他抱住了,扑到榻上,把热气渡到手中,又伸到中衣里替他轻轻揉按穴位,一边道:“孔明这段时间忙于收揽英奇,安定内部,一定辛苦异常,待备给孔明好好放松一下。”

第二日,诸葛亮来到左将军治所,刘备正与几个宾客谈话,见到他来了,笑道:“孔明,来上座。“

孔明随即上前,刘备顺手拉住他手,同坐一席。诸葛亮自成为刘备军师以来,一直便是居于刘备两侧,就连办公也是在帅位,与其他军师都不同。大家也早已习惯,也向孔明行了礼。席间几人都是刘璋旧部,刘备本身善于交际,此间气氛也甚是活跃,大家看起来都其乐融融的。过了许久,众人都告了辞,孔明故意留下法正,缓缓开口道,“孝直,亮有事找你。”

法正咯噔一下,只道此人是来找自己麻烦的,他惹得祸事其实自己心知肚明,只是不愿纠错而已。此时不由得往刘备方向望了一眼,见对方正微笑着望着自己,有了些底气,不再畏惧。心想就算诸葛亮责问他也不惧。比起老老实实的以德报怨,他倒是宁愿选择直来直去,有仇报仇。

孔明问道:“孝直啊,你本就是益州旧部,整个益州,你可知道蜀中降臣几人真正臣服于主公,又有几人心怀不轨,阴奉阳违呢?”

法正见他未说自己公报私仇一事,反一开始便指着其他人说,不由得觉得有些奇怪。道:“正与许多人走的并不近,但名字大概也都知道,至于是否服于主公,想那刘季玉父子在蜀中多年,豪门恃强凌弱,百姓饱受欺凌,自然不得人心,我主公得益州时间较浅,再过几年,必然众志成城。”

诸葛亮笑了笑:“话是这么说,只是目前曹魏自赤壁之后,已得时间休养生息,日渐强大,若日后汉中有变,这些人若是不能加以束缚,怕是还会生出事来。”

法正见诸葛亮话语中似乎话中有话,问道:“孔明的意思是…?”

诸葛亮摇扇道:“自古以来,收服人心,需或以恩泽,或以威逼,若要最有效者,则需两者齐进,主公他生性宽仁豪放,可恩德及人,但若要立即建立威望,却不能速达,此时,最好以一人为刀,加以威慑,与主公恩威并致,才得奇效。”他又道“孝直,主公待你如何?”

法正一愣,已知其意,正声道:“自然是恩重如山。”

诸葛亮语气温和,眸子里的光却锐利:“不知孝直不知是否愿意为主公之刀?”

法正转头与刘备对视,随即黏着胡须一笑,点了点头。

诸葛亮笑了笑,从怀中掏出一卷绢帛,用扇子乘了,递与法正,法正拿起一看,上面用蝇头小楷的写着些许人名,看似一个名单。

之后法正更加的变本加厉肆无忌惮,就算是听闻有人诽谤自己,也会诛责其人。可这诽谤二字,哪里可以找到什么实证,还不是听法正一对耳朵?益州士族又哪里知道自己何时会被造谣了,生怕走在路上就无辜就遭戮,又畏又怕。这法正虽是降汉之臣,但论出生,士族却仍把他当做益州旧部,此人这般作威作福,又得刘备私爱,所有人都拿他无可奈何。

那些人一来二去,只得又向诸葛亮哭诉,再三调节无用的情况下,明知刘法私交甚密,但这一状终于忍无可忍的告到了刘备那里。刘备那时正在剥桔子,剥好了顺便递给了诸葛亮。听闻此言,惊讶道:“备本以为孝直善谋,甚为器重,未想到竟然如此放肆,若他以后再不分公私,备必罚之。”又去安慰一众宾客,叫他们切莫再担心,天塌下来有刘皇叔顶着呢!

他遂解除了法正益州牧的职称,严肃斥责了几句,勒令其思过。法正也立即收敛,不敢再犯。蜀中降臣得此解围,不少心存感激,于是来年,那蜀科也推了下去也容易许多。

蜀科由孔明与法正同时参与编写,两人是抬头不见低头见,就算是再少接触,此时也熟稔了,一日法正见诸葛亮日日坐车而行,忍不住笑道:“孔明怎么出行都用车的,不骑马吗?”

孔明答道:“亮体质不及众人,坐车较为舒适,习惯之后便不再骑马了。”说着,低下头来,似乎在想心事。法正心道,这人娇气得很,平常无论将士谋士都是骑马,未来若是打仗,他也如此这般,定与周围人格格不入,如何服众?想到这里,心中便滋生出一丝轻视来。

17

本来益州便是富庶之地,又过两年,诸葛亮将其治理的兵强马盛,所有人都意识到,与曹操争夺汉中的日子临近了。出兵之前,刘备从荆州调兵,以充军数,过得半月,使者带着荆州特产,军资以及五万兵士渡江而来,为首的,正是听诸葛亮并称卧龙凤雏的庞士元。

刘备知卧龙凤雏二人齐名,想孔明长相俊秀,却不知庞士元如何,待近前看时,却好生失望,其人浓眉掀鼻,黑面短髯,形容古怪,腰间斜着一个酒葫芦,不时就会灌上两口,满口酒气,跟孔明的端正儒雅决然不同。只是一双眼中精光闪闪,自信傲野,气势逼人,那过人的气质掩盖了长相,倒让人忘记他长得难看了,的确也非池中之物。

此人亲自前来,便少不得设宴款待,诸葛亮本不喜这些场合,但若是庞统便不一样了。于是与他相对畅饮,刘备则不敢多喝,只是闲聊,几人相谈甚欢,刘备详细问了问关羽,徐庶的情况。

庞统口才甚好,讲了好几个故事,有自己初始消极怠工,被关二爷强制提溜起来办公的。有他与关羽斗酒,最后将其喝服的,有徐庶瘸着腿自创一套剑法却险些将自己砍了的,又有徐庞两人合计,从东吴骗得造船巧工的,还有鲁肃过江来要借刘琮之名收取南郡又被忽悠回去的。这几个故事一讲完,刘备对荆州也得了一个大致的了解,对庞统的怀疑也放了下来。

听到精彩之时,大家或屏息凝神或哈哈大笑,都对这其貌不扬的酒鬼产生了些好感。

诸葛亮与庞统相识已久,又是姻亲,自然拉着他说话,庞统见他高兴,一个劲与他敬酒,诸葛亮哪里经得住这酒鬼这般灌法,喝到一半,便撑不住,伏在了席上,喃喃的说:“士元,你…你为何故意将亮灌醉?”

“统与元直之前打赌,赌你是喝七杯醉倒,还是八杯。”

诸葛亮只觉得两眼发黑,挣扎道:“那么,谁赢了?”

庞统皮笑肉不笑的说:“不管你喝了几杯,反正今天是统数的数,那么,赢得便是我。”

诸葛亮闭上双眼,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,道:“主公于此看着,你…休想骗得元直…”

众人见孔明说罢便随即卧倒不动,推之不醒,倒真成了一只卧龙,不禁哈哈大笑道:“从来只有军师戏弄众人,哪见过被人反将一军的。”

庞统呵呵道:“大家都先知卧龙,但却不知,吾乃南州士之冠冕,单论智力,孔明可不及我。”

又心道,论肝帝,我也不及他。

见诸葛亮不支,刘备唤下人带他回去好好休息,随后几人又喝了一阵子,庞统酒量极好,喝到夜深了,其他人都已经离席,只得他与庞统仍在。刘备正准备遣散他,却见他行礼道:“统有一信,得江东诸葛子瑜交与,反复叮嘱必须在孔明不在之时,单独交与主公。主公也需得单独查看。”

说着,将怀中信拿出,递与刘备,行了一礼,看也不看,随即转身而去。

刘备虽喝得少,但毕竟还是喝了整整一晚,还是有些醉了,见庞统忽然严肃,急忙下座,伸手接过那信,打开来看,觉得有些晕眩,字也在那里长袖曼舞,他闭目凝神,摇摇头,又强迫自己一字一句的读下去。神色忽然一变,忍不住揉揉眼,又快速度读了一遍。随即,他的手抖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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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间孔明睡的迷迷糊糊,忽觉一人紧紧环住了自己,暖意从对面传来,他知道这是刘备,便翻过身来,将头埋进胸前,去攫取那熟悉的气味,又往里挪挪,紧贴着那人。过了片刻,他又觉得那胳膊实在是抱得太用劲了,下意识推着那胸口,道:“主公,太紧了。”

对面不答,那箍紧的手却松开了,什么湿湿的东西贴上了他的额头,耳边有轻轻的吸气声,又觉得湿热的气息轻轻的触碰自己的嘴唇,他皱眉道:“亮倦的很,主公别….”

他对刘备喝醉撒泼的记忆真是记忆犹新,是以为刘备又发酒疯了,于是把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,下意识去拦,却没摸到什么,他皱皱眉,动了动嘴,挪了挪身子,那人只是握住他的手,力量不大,摩挲片刻,又重新塞回被子里,然后将他拢在怀里。诸葛亮见那人不再动弹,便又睡熟了。

等诸葛亮再次醒来,天已经大亮了,但昨夜宿醉,只感觉头晕目眩,见刘备还睡着,几乎整个人都搭在自己身上,连动一下都不行,他眨眨眼,试着伸展一下自己酸麻的腿,却无意中触碰到了刘备,刘备一惊,猛然清醒过来。

“孔明!”

那模样把诸葛亮吓了一跳,刘备神情警醒而焦急,仿佛身在危险之中。

“主公?”

他莫名望着刘备,见对方目光炽烈沉厚,试探道:“主公是做噩梦了吗?“

刘备一时沉默不语,良久,道:“备梦见孔明出了不测。”

孔明宽慰道:“梦都是反着的,主公,亮一直都在主公身边,也会一直在主公身边。“

刘备看了看他,忽然道:“备还想睡会,孔明,你看那边窗没关好,外面的野画眉叫的吵死了,害得备昨天一直没睡好,能帮备关一下窗吗?”

说着,目光灼灼的望着他,诸葛亮点点头,下了床,走到窗户边,伸手将支撑的长棍取下,将窗户的搭布放了下来,等回头看刘备时,忽见他眉心紧蹙,眼里炽热,明显有些失态。

“主公,你是怎么了?”

孔明知刘备已到知天命之年,虽说为性情中人,但总归是半世飘零,如此这般,已属异常,微觉奇怪。

刘备擦擦眼道:“无事,想起刚刚噩梦而已,孔明上来陪陪备?“

孔明走到床边,刘备没有任何语言,将他往榻上一拉,又轻轻占据了他的嘴唇。

你啊,你啊,白长得这么聪明,真是傻透了。

18.

同年,刘备携张飞、马超、赵云、黄忠、法正、庞统、黄权等,将领出师,着诸葛亮、马良留守益州。着关羽、徐庶守荆州,倾举国之力,夺取汉中。几月时间,南渡沔水,结营定军山,斩杀大将夏侯渊遭袭。曹操大怒,亲自领大军前来与刘备相争汉中。曹刘与十八年后再次相遇,两军大军决战于汉水。

刘备与曹操对军汉中 的消息传到荆州,关羽得知之后,为牵制魏军,发兵攻打樊城。当巧不巧,就在关羽和于禁、曹仁相持不下的时候,樊城一带下了一场大雨。汉水猛涨,关羽乘势放水,水淹七军,俘获了于禁、庞德等人。关羽威震华夏,乘势而上,曹魏群臣见势头不妙,劝曹操迁都以避关羽之兵锋。

曹操心有不愿,急智之下,顿时想到东吴,关羽水淹七军,已经打破了天下三分的平衡。若是刘备完全拿下汉中,关羽完全打下樊城,那么天下势力,三分有二将进入刘备手中,那么攻守之势也将彻底易位。此时便是自己和孙权联合的最佳时机。他想到这里,便立即调动合肥的张辽,并向孙权派遣使者,明示他背刺关羽,甚至愿意将合肥门户打开。孙权听了大喜,立即答应,命吕蒙为大都督。由此一来,局势一变,变成曹操一方拖住关羽,而孙权则派遣吕蒙夺取荆州。

荆州腹背受敌,关羽被困。待诸葛亮得到此消息,时间已经过去了近半月,诸葛亮本就不是特别赞成关羽北上,觉得此时时机不对,此时看到求救急书,只觉得心中一阵凉意,直上脊柱。想到此时荆州兵力,一部分用于支援刘备,一部分用于攻打樊城,剩下的由徐庶统领,还需得布防着整个荆州,兵力已经极为稀疏,此时吕蒙来势汹涌,又以水军为主,已是极难防御。且关羽败于徐晃,虽急便退军,可是徐晃追击极快,双方局势顿时调转,短时间内东吴和曹魏已将襄阳团团围住,曹魏还得余力围困关羽。

诸葛亮皱眉道:“事已至此,不能犹豫,关将军形势万分危急,亮需得亲领一支人马,以解荆州之围。”

刘备让诸葛亮留守益州,第一仍是担心他的安危,不愿他涉险。二来是望他能坐镇益州,统揽全局,若是汉中,荆州任何一地有恙,他也能迅速做出调配。

与他同守益州的,除了马良,还有昔日那名小兵魏延,魏延自赤壁之前便已经跟随刘备,刘备慧眼识人,当年选中他做牙门将军。统领近卫亲兵,在近时端水送药的事情也都做过,对二人的私事也不是一无所知,他所以此次被刻意留在益州,便是要在诸葛亮万一有恙时,负责统领亲兵保护于他。魏延勇武有谋,听诸葛亮要亲率军队,顿时有些急了,他知道军师若有什么闪失,只怕主公非活拆了自己的骨头不可,急忙劝他留守益州,遣他与马良去支援便可。

“军师,主公只怕会担心啊。“

诸葛亮摇了摇扇子道:“荆州实在兹事体大,亮非亲往不可。若有闪失,主公将失一臂膀,汉岞命数也将尽了,文长不必再劝了。”

魏延一听汉岞,知道轻重,不敢再劝,躬身到“诺!”

孔明命魏延打点行装,也需同上。他自己并无武力,若过于靠近前线过近反而有暴露弱点的可能,还是必须一名武将保与军前。魏延虽担心诸葛亮安危,但想到可以上战场,心中还是一阵雀跃,兴冲冲整顿兵马去了。

第二日一早,诸葛亮率兵马三万,战船二百,出兵荆州,又留了马良在益州,以防不测。

此次襄阳被围,曹魏派遣徐晃、张辽等將,围困关羽。而吕蒙则率兵西上两相夹击,气势强劲,公安士仁、江陵糜芳竟然不站而降,孙权亦亲自出兵,为后援,浩浩荡荡,光东吴便已经集结了兵力十万。曹魏,孙权两方军队,不分敌我,一路死死堵死关羽退路,不让他增援荆州,一路死死的将襄阳团团围住,强攻据点,这一盛况,自赤壁之战之后,便不再出现,这两方强兵,昭示着魏吴已将关羽视为必剿灭的眼刺,誓要将荆州重新瓜分。

关羽虽得败仗,但水軍仍在,仍然牢牢地控制汉水,与东吴周旋。只是失去江陵之后,水军后勤据点已失其一,只怕无法长时间与东吴抗衡,但所有人都清楚,这整个荆襄九郡的真正核心就在襄阳,若襄阳一失,荆州便立即转手。东吴的战船连坐一片,将汉水团团围住,不断以投石机,弓弩攻击,襄阳守军只有四五千人,本应捉襟见肘,但得徐庶指挥,竟然也能相抗。

几次攻城之下,冲车一次次的撞击着城墙,将石块流火击得飞溅,投石机往城内投入一块块燃烧着的巨石,断木,尸体。嘶喊声与哭声响彻大地,攻城的尸体在一次次冲锋下高高累起,几乎填到了城墙高度,又被一把大火点燃,火焰窜起,整整烧了一天一夜,一时黑烟弥漫。两边都是精疲力竭,却都不肯退却一步。

诸葛亮走水路进军,经武陵,致襄阳。到半途,指挥兵士于道上收集乱石,搬运到不同位置,组八卦石阵。起初这些士兵还能及时查漏补缺,跟随诸葛亮指令将石块搬运的正确地点,但随着石阵渐渐成型,里面的位置越来越难找,云雾自石阵而起,势阻挡视觉。乱石嶙峋,又透出鬼气森森,竟然目视能力不能超五尺,进去半天也不得出,只得着胆子大几个,用草绳引着,按着远处号令慢慢加固。不一会儿,诸葛亮脸上露出一丝笑意,好了。

随即,水军并进,溯江而上,才行数里,便于东吴战船相遇遭遇战,此时东吴船只比蜀汉体积占优,船舰的舰首装上锥状的撞角,借着体积,轻而易举将临近一搜船撞沉。诸葛亮知道厉害,羽扇轻指,小船顺着指令,立即分散,将大船包围垓心之中,此小船较大船转向灵活,速度也是更为迅捷,得以绕道侧翼以弓弩射杀船上的敌军,逼得剩下军士躲在船舱中出不来,又借机接舷而上,强占战船。一遭得胜,士兵将士大呼痛快,只得诸葛亮知道这次得胜是由于己方船队顺水而下,数量和水流都于自己有利,才赢得此仗,但如碰到东吴主力,还需要想办法。

战船又开了一阵,于江水边接得关羽,他登上船头,见是孔明,知道此人能力,心中才略略放平。

19.

“关将军,亮这里有士卒三万,将军带走两万步兵,以你之能,必能抵挡曹魏。而将军这支军队,现在起,需全力击退曹魏。一旦得手,曹魏退走,切勿追击,立即折身支援元直。”

关羽道: “那军师如何?”

孔明正色道“亮带着剩余军士,统领水军,牵制东吴。”

关羽捋着须,皱眉道:“军师未曾指挥过水军,此次携带兵力也不多,且东吴一直强于水战,若军师有个三长两短,我如何跟大哥交代?”

诸葛亮摇着扇,略略思考片刻道:“关将军多虑了,亮自有办法。”

关羽知道诸葛亮向来有数,虽有疑虑,还是一辑道:“那水军就全权依仗军师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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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备在汉中大胜,马不释鞍,戎装披挂衣襟带血,才从汉中退回,就得此消息,也是吃了一惊,眼前的年轻人白眉秀目,正将军情形势缓缓道来。

“孔明只带了三万人?可有除魏延可还有其他将领?”

“军师所嘱咐,益州剩余兵力已经不足,万一汉中有变,还需良带着剩余兵士支援主公。”

刘备一听又忧又惧,徐庶中箭后险些丧命的样子自己也还记得,那时也是侥幸靠徐庶本身体质康健,且颇有武力,才得以逃脱升天。若是孔明遇到同样状况…… 他想着,冷汗顿时趟下,手中马鞭落在地上,勉强收复心神道:“孔明多久以前出兵的?”

“军师是五天以前出发的,此时应该已经在汉水。”

刘备垂首片刻,待抬起头来,道:“立即传孤口喻,令张飞将军领精骑两千,随孤即刻出发。再率法正,马超、黄忠将军点兵五万,今日修整,明日立即向荆州急去。”

“诺!”

刘备正转身欲走,马良急忙叫住了他道:“主公,军师欲将那三万兵马中的两万拨与关将军,想将军英勇善战,便可及时脱围,而另外一万水军,军师欲用之与东吴水军周旋。”

刘备全身一震,脸色巨变,随即旋身而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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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面上水波点点,水汽缭绕,这几日正是洪涝季节,雨水淅淅沥沥的下,好几天不见中断,江面和天空几乎连成一片,好生秀美壮丽。诸葛亮暂时将船开在水面开阔地带,对船略加整修,对不久的开战做准备,此时,荆襄的水军还顶着主要压力,被水陆包围在襄阳城外,他若想保荆州水军,则必须撕开这越缩越紧的口子。

诸葛亮望着船上两人士兵气喘吁吁的将重弩车搬上船头,这是他为刘备攻取益州专门特质的,射程极远,却较投石车轻便,可于百米间击破石墙。蜀道崎岖,也是这样木牛牛马才能驼得上去,益州之战已过得三年,此物经他再三调试,威力非凡。

诸葛亮一向是有备无患,虽在汉中之战时,攻城战并不多,但还是命令工匠做了上百架,可没想到竟然用到了船上。

他命所有船只,前后各放一架弩车,下次再与敌军相接时,按之前方略,扇形包围,逐个击破,切勿与之正面为敌。单船也决不可相距过近,或脱离阵型。以重弩的射程为准,一旦进入射程,便全力进行攻击船体,若敌船想要加速靠近,便以弓箭抵抗,拉远距离。以逼走大军为目的,不许接舷。

他吩咐完毕,一声号令,整个船队急速行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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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咚咚的几声巨响,弩箭呼啸着,重重的击中船脊,将其击穿了一个大洞,水淅淅沥沥的漫进甲板,一船艏剧烈的偏转着船身,终是经不住风浪,在怒涛中缓缓沉下,周围的船舰毫不犹豫,以弩箭射杀跳入水中的士卒——一场水战,终于在襄阳城外爆发。

东吴阵营的船只体积较大,本来是仗此去倾轧蜀汉小船,可奈何汉军全然不吃这一套,只是围着大船破坏船体。东吴船的缺点亦全然暴露,腾挪行动间机动性较差,根本追不上小船。

他们本来亦是以船阵抵御蜀军的包抄,但此几日连日大雨又拓宽水面,水流更加颠簸,队形也更难保持。蜀军借着船快,拉远距离,以强弩对其船体进行破坏。虽东吴船上也有投石车,可以数量更多的武器回击,却更难命中横截面较小的蜀军船艏,显得极为被动。幸得东吴船舰较多,便是同一只船被一两只弓弩击中,一时也不会就沉。此时战事胶着,在相互拉扯中,双方战线彻底搅乱,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,犬牙交错的乱象。

魏延已经看出了不妙,道:“军师,我们本该在后军,如今此船已暴露在东吴射程以内,若此时被攻击,您一定会被置于与险地,不如先让此船撤离。”

诸葛亮摇摇头说:“撤不得,一船忽撤,其他船又何如?况且,主公也不止亮一个军师。若失败,唯死而已。”

他抬起头,忽觉得似乎刘备就在他身旁,眼神幽幽的望着他,额蹙心痛,心道,主公,亮若不上船,敌强我弱,差距悬殊,又如何得将帅死力?

魏延见诸葛亮神情坚决,才知道他早已下定决心,惊得出了一声冷汗,却也无可奈何,挡在诸葛亮身前,替他拨下射来的流矢。

几时过去,东吴的船舰终于渐落下风,荆襄船舰见形势有利,立即调转船队,双力合击,一时势头大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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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蒙出身低微,本目不识丁,后受周瑜,鲁肃识拔,才得重用,他受二人大恩,又见两任都督都郁郁而终,且与刘备诸葛亮都有关,他本身坚毅勤奋,嫉恶如仇,至此对蜀汉的仇恨达到顶点,便卧薪尝胆,笃志力学,以至于得士别三日, 刮目相待的称赞。

此时吕蒙正站在船舷之上,他已看出己军的颓势,但也知道此时船战交错的乱象,必定会无形中制造出许多有机可乘的空档,所以自开战一来便四处搜索,举目环视之下,终于在双船交错的瞬间找到了诸葛亮,两人的目光在瞬间一触,似乎带起了电火四溅。

吕蒙眼神中带着一种辛辣冷厉,手中握剑,死死的瞪着他。咬牙道:“集结附近所有战船,全力阻击此船,势必将诸葛亮斩首与此。”

那大船虽都有破损,但此时五六驾乌压压的一起发起冲锋,却是势不可挡的,周围蜀汉战船知道不妙,一阵铺天盖地的箭雨落下,对方船舷上士兵不得不相避,但船的速度却未减少半分。

诸葛亮见退无可退,当机立断道:“全速前进,引东吴战船上岸!”用的竟然是玉石俱焚的方法。前船敢跑,吕蒙也是敢追,周围的军士不敢违抗,几艘船竟然是全速往暗礁上冲撞。

只听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船已经撞上礁石。魏延已有准备,在相撞的瞬间便将诸葛亮扑在船板上,船上的军士,物资皆受重创,撞得人仰马翻。片刻,震动略停,诸葛亮正欲起身,魏延却极有经验的将他继续按下,道:“军师,不可!”

却是吕蒙船舰直直的撞了上来。那船哪里经得住如此巨力,猛地被挤上岸头,高高跃起,又重重砸下。粱木断裂之声不绝于耳,船顿时散了架。魏延也被重重甩在一旁,临了还未忘死死将诸葛亮护住,是以自己身体翻过,先着于地。

待余震过后,魏延推开压在身上木屑石块,猛地爬起,一把将诸葛亮拉起,一边大喝道:“众将士听命,拼死保护军师!”

魏延所率领的,皆是刘备亲兵,远较普通士兵忠诚勇武,此时除伤重者,一律响应呼和,拔剑而起,与从四面涌来的吴军作战。

魏延拉起诸葛亮,急向岸边奔去,知道一旦能躲入草木茂盛之处,或得以脱身。

他觉手下沉重,似乎是对方行走软绵无力,是以一面寻找方向,一面以余光看诸葛亮,见他额头上鲜血缓缓流下,明显是刚才那一下撞击中受了伤。

“军师!?”

诸葛亮见他模样,才后知后觉的用袖擦了擦额头,感觉手中一片湿腻。

“亮无碍,现在敌我都无骑兵,前进速度不快,文長,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布下的石阵在哪里吗?”

魏延点点头,架着诸葛亮就走。

他边战边退,诸葛亮一声不吭的跟着,不知过了多久,诸葛亮后背湿透,呼吸越来越局促,咬紧牙关,似乎近了极限。魏延不敢停,将手伸至诸葛亮腋下,支起孔明的身体。周围刀尖相交的声音未曾停歇,追兵也如影随形,嘴中仍然高喝着“活捉诸葛亮!”魏延恨不得将那些嘴统统撕了,但对方兵力远胜与己,停便是死。

忽然听得马蹄声远远传来,急促有力,魏延心中一惊,放开诸葛亮,拔刀四顾,却见诸葛亮闭上了眼,细听了一会儿,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
“文长,休要害怕,是主公,我们无恙矣。”说完,他便再也没有了力气,软软伏倒于地。

一队骑兵,统一身着玄色铁甲,鱼贯而出,为首执着大纛,上面写着一个遒劲的“汉”字,在风中烈烈中飘动。后面跟着一路劲旅,个个体型矫健,口中呼斥,手挺长戈,一旦看到敌军,便用马踏戈挑,势不可挡,威风凛凛。

那马队到了近前,便自动围成一圈,当先一人看到了被魏延扶着的诸葛亮,神色中透出明显的欣喜,大声道:“大哥,军师在这里!”

后面一人猛打了几鞭,疾驰而出,夕阳下,诸葛亮第一次在他头上看到几根忧愁的花白头发,那人神色紧张,担心,又透着一丝疲倦。诸葛亮挣开魏延,向前踉跄了几步,

“主公。”

刘备跳下马来,眼中竟有泪光,几步上前半扶半抱起诸葛亮, “孔明。”一时间,两人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。

刘备的手又湿又冷。

刘备闭上眼,长长的呼了几口气,平稳自己的情绪,再睁眼时,已经明显冷静下来。

“众将士听命,现在军师已然无恙,先退后百里,等候援军,再增援荆州。”

他扶着诸葛亮骑上自己的马匹,诸葛亮没什么力气,抓不紧僵绳,他便不管众人眼光,用左手将他揽在怀中。

“翼德,你也注意保护军师!”

刘备嘱咐,他们其实身处吴军范围之中,其实是凭着骑兵马脚迅捷才得以寻得诸葛亮,退回去之时也需穿越火线。他一手需扶住孔明,牵引缰绳,此时只剩得一只手可以用,便将一把剑叼在口中,另一剑上附着火焰,他跑马拉缰,以剑挥砍,那剑尖上的火苗瞬间将周围草木枯枝都点燃了。

刘备见诸葛亮受伤,心中恨极了东吴,咬着剑,用牙缝轻声道:“烧吧,烧吧,吕蒙小儿,看你们这些水军能不能跑过烈火。”

说着,他足夹紧马腹,对众人喊了一声“撤!”战马嘶哑一声,猛地向前撅起,绝尘而去。

骑兵来回百里,一路上,刘备殿后,不时以剑火烧林,火势连绵百里。以阻断对方的追击,不少吴军躲避不赢被烧死。

诸葛亮无法睁目看物,一看便烦闷欲吐,只得闭着双目,靠在刘备怀里,却坚持将襄阳荆州形势讲与刘备听。刘备一言不发,只是用手都死死地扣着诸葛亮腰间,似乎是怕他掉下马来,又似乎不是。等周围不见吴军之后,队伍布好营地,月光已然落下,马蹄嘚嘚回响于天地,这般几乎失而复得的体验,让刘备有种如坠梦中的感觉。

“孔明是要吓死备吗?”

最后,他在孔明耳边轻轻说。

孔明受了伤,一直头晕目眩,难以站立,因为没有医官,刘备只得自己动手,用衣襟小心将诸葛亮的头包扎起来,期间两人都一言不发,孔明闭眼蹙眉,一动不动,刘备知道诸葛亮此时必定是精疲力竭了,便让他靠在自己腿上休息。一边熟练的替他推拿大椎,百汇,膻中等穴位,不一会儿,诸葛亮的眉头舒展开来,人也熟睡过去,只听到均匀的呼吸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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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诸葛亮再次醒来时,竟然已过了两日,刘备已经离开,自己也不知何时已经被转移到了营帐之中。

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,眼前直挺挺的站着一脸不开心的魏延,和一个未曾见过的医官。

“主公走了?”诸葛亮问道。

魏延歪着头道:“主公昨日休息了一日,见军师你一直不醒,是先率快马接得援军医官来看了,今日步兵到达,才携了众兵将支援关将军去。他说着,便招手让医官端了药过来。”那军医向诸葛亮施一礼,道:“军师头部受伤,内有血块,所以一直不醒,需得按时服药。”

诸葛亮吃了药,又有人送水,送粥,好容易做完这些,想要下榻,魏延又拦住了,道:“主公有令,现在军师伤需要休养,需得晕眩之状态消失,军医得许后,才能行动,且不能耽搁,立即退往益州。”

诸葛亮抬头,见魏延还是绷着脸,道:“因为亮之故,不少军队不得不守与此,不能东进击敌,文长,难得你一将才,这般倒委屈你了。”

魏延神色一顿,未说什么,但本来绷紧的身体却放松了下来。

东吴水军自那日决战之后,元气大伤,再无力阻止进攻,而汉军水军则成功合力一处,据守汉江,等刘备带着大军前来,东吴军队失了水军支援,只得且战且退,刘备势如破竹,以是锐意精进,不一多久便解了荆州之围,将吴军驱赶至夏口,追击败军数十里,人马踩踏入水者不计其数,吕蒙那日追击诸葛亮无果后被火困住,吸入不少烟尘,也于不久后病死。孙权见势不妙,立即遣使乞和。随即,刘备率军北上,与关羽合军一处,一起击破徐晃。刘备又命刘封孟达出上庸,攻破樊城,宛城,俘曹仁,曹操不得不迁都郭城。随即,诸葛亮遣魏延由成都入荆州,刘备喜魏延护卫有功,连升数级。次年,刘备令赵云、庞统,黄权、李恢等自益州领军出子午谷,两军合军,攻克长安,汉帝刘协在战乱中被乱军杀死,百官劝进,刘备于是在长安称帝,诸葛亮升任丞相,跟随进入长安。陇西、安定,武都降,凉州归附。郭城被团团围住,遂,曹降。

一年后,刘备召众臣集议,出兵攻吴。马超,廖化,邓芝,马良,庞统,法正,魏延,张飞关羽分兵二十余万浩浩荡荡而来,不久陆逊战死。建业城破,孙权被俘。

于是天下大定。

20.

在白帝城中,天子携他的丞相便服出巡,微风吹过,吹起诸葛亮的深衣鹤氅,吹乱几缕青丝,更显得潇洒飘逸,风彩照人。

刘备细细打量着诸葛亮,他还那么年轻,甚至还未到知天命的年纪,竟然就已经成了一国的丞相。

“孔明,为何这么多年,未见你再使用风了?”

刘备轻轻开口,他的声音有些嘶哑,每个字都极为迟缓,竟似有些难以开口。

诸葛亮身体一僵,眼中露出一丝犹豫,他摇摇头道:“陛下为何忽然问这个问题?”

刘备似笑非笑的看着他,眸色却深沉似水。

“就是忽然好奇而已。”

诸葛亮难以坦然面对刘备,垂下头来,犹豫了一下,道:“亮祭台中做法求取东风之后,便将此能力献祭出来,自此再无御风的能力,恕亮未与陛下提及此事。“

他抬起头来,看着刘备的脸,似乎是想看看刘备是否相信这个解释。

“那是在是太可惜了。“

刘备轻轻叹口气:“孔明知道白帝城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?”

诸葛亮见刘备语气有些刻意,现在又忽然问起这个,心中忐忑,道:“当年高祖起义,路上遇到一跳大白蛇挡路,高祖一怒之下,将白蛇斩杀,但后來出現一个老妇人啼哭,自称其子是白帝,卻被赤帝之子殺死了,此必将报复,此庙便是祭祀它所做。有传说是有汉朝国祚,也被白蛇化身王莽一分为二,后幸得光武帝光复,才得以延续。

刘备道:“你瞧,高祖斩得白蛇,便得恶果,险些葬送大汉国祚,孔明,你可是召唤了可以烧掉整个赤壁的狂风,你的恶果又是什么呢?”

诸葛亮猛地抬头,与刘备眼神一触即退。

刘备声音低沉温柔:“孔明,你还想骗朕吗?”

那声音不重,却似巨石压在胸口,那口气分明是溢满了苦闷,自己也确实是深深的瞒着他,诸葛亮浑身微颤,下意识便想跪倒,却被刘备扶住了。

“备只是想知道而已。”

“亮借取东风之后,寿数需得折半,身体根基尽毁。”

他见刘备神色顿时凝固,急忙加道:“亮本以为时日无多,却得多年偷生,最近几年竟有恢复之势。回思旧事,想是此阵法以血为引,但是阴差阳错之下,亮于祭坛中放的不止自己一人之血,百余江东军士之血也在其中,世间血脉融合已千百年,便是随便一路人,体内也有几许特异之血。想是因此减少了反噬之力。”

刘备一把握着诸葛亮的手,死死的攥着,道:“孔明,你真是备见过的最傻的聪明人,若你因此而死,备自己活着又有什么意思?”那声音竟隐约有些哽咽。

他摇摇头道:“孔明为备身陷险境,劳心费神,一路未尝离弃,以命相就,最终才得天下,而备虽身为丈夫,却无法保护自己所爱之人,每每是想起此事,便觉心若刀绞,夜不能寐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又沉重锋利起来:“但,若是没找到救治你的办法,备此生也绝不会与孔明提起此事。”

诸葛亮全没想到刘备有此一言,如闻得一声惊雷,又觉后怕,手也有些颤抖,紧紧的回握,想若他在刘备找到解救之法之前便辞世,刘备顶着如此的愧疚,又能活多久?

刘备稳了稳心神,强撑了一个笑容道,“还好,备在这里找到了方法。”

话音刚落,一个年轻人随两名乔装的士兵走近,随即伏地行礼,“小人赵直拜见陛下。”

刘备奇怪的抬头,问那个士兵道:“是你们泄露了朕的身份吗?”

赵直微微一笑道:“不是,是小人已等了陛下多年了,已知陛下所求之事。所求之物也已经备好,只等陛下与丞相将话说完便可。”

刘备对此奇闻异事已经见怪不怪,示意几人先走,他们随后就到。

“孔明,你还记得东汉如何倾覆的吗?”

诸葛亮点头道:“是的,主公与亮经常聊起,世家吞并土地,尸位素餐之徒横行,又有奸邪作乱,互相争夺,豺狼当道…”

刘备笑了笑:“事事终有尽时,治世再良也会终结,乱世再恶也将离去,孔明你这般聪明,还这般年轻,定能想到更好的方法,让治世长长的,让百姓长长久久的过好日子。”

他随后将孔明一把抱在怀中:“你比备年轻二十岁,所以一定要比备活得更好,更长,待到百年之时,在梦中离去。“

“在此之前,孔明要做好好做大汉的丞相,备余生别无所求,唯愿君长乐而已,直到最后一刻。”